就在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Jokowi）准备离任之际，印尼仍经常被誉为亚洲最重要的民主国家之一。佐科威于2014年首次当选，当时他承诺与雅加达的旧精英决裂，让政府更能回应普通民众的诉求。
他得到了印尼改革运动的许多热心支持者的支持。这场运动在1998年推翻了独裁领导人苏哈托，并在随后的几年里推动了向民主的过渡。
但在佐科维的监督下，民主出现了严重倒退。
在他的领导下，印尼政府阻碍了民主控制机构的发展。这包括印尼曾经备受赞誉的肃贪委员会（简称KPK）。
军队和警察等安全机构已开始恢复政治作用。
政府已经取缔了主要的伊斯兰组织。
公民社会组织谈到公民空间急剧缩小。例如，他们抱怨政府越来越依赖《电子信息与交易法》起诉诽谤政府的批评者，而且越来越愿意使用暴力手段来应对抗议活动。
佐科维在政治精英中的对手经常因腐败和其他涉嫌不法行为而受到调查。
在去年2月的总统选举中，有广泛的报道称，警方和其他机构向社区领导人施压，要求他们动员选民投票给佐科维青睐的候选人普拉博沃·苏比安托。
一个曾经被视为印尼民主“新希望”的人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答案是一个近年来已广为人知的全球故事的一部分。
如今，破坏民主的通常不是未经选举的政变领导人。令人高兴的是，泰国和缅甸近年来的经历已不再是典型。
相反，民选的民粹主义领导人从内部掏空了民主。他们通过阻碍机构来做到这一点，比如旨在制衡行政权力的反腐败委员会。
在我看来，佐科威遵循了这种模式。
与许多民粹主义者不同，佐科维从未在他的早期演讲中愤怒地谴责他的对手是叛徒。他从未试图煽动对弱势少数群体的刻薄言论。
相反，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位能够理解并体现普通人愿望的独特领袖。
他标志性的竞选方法被称为“虚张声势”。例如，他会突然造访市场，与普通人聊价格和其他日常事务。
作为一名前市长，他对治理的本质很感兴趣，比如如何改善交通服务或升级公园。他对人权等“抽象”概念不太感兴趣。
直到佐科威当选总统后，这种哲学的含义才变得明显。
他仍然相信自己有独特的能力，能够理解普通公民的愿望，而这一点长期以来一直被精英政治家所忽视。
他一心一意地关注普通印尼人的需求——提高生活水平和改善社会福利。他还利用民意调查定期监测公众舆论。
对佐科维来说，保持民众的支持和满足公众的要求是民主的本质。他对限制政府权力的制度不感兴趣，而这对于一个正常运转的民主制度来说同样重要。
例如，他的政府颁布了法律修正案，大大削弱了根除腐败委员会（KPK）。
去年年底，由佐科维妹夫领导的宪法法院修改了候选人年龄限制的规定，允许佐科维的儿子纪伯伦·拉卡布明·拉卡竞选副总统。许多印尼人认为，这是一次透明且成功的尝试，目的是操纵一个关键的控制机构，以维持佐科维对权力的王朝控制。
即便如此，随着佐科威离任，他仍然是一位非常受欢迎的政治家。
佐科威将权力交给了一个民主历史更加曲折的人。
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是一名前将军，他被控侵犯人权的记录可以追溯到苏哈托时期晚期。（尽管与其他被控对苏哈托政权侵犯人权的记录负有责任的高级军官一样，他从未被判犯有任何罪行）。普拉博沃是该政权的核心人物：事实上，他曾经是苏哈托的女婿。
从那以后，普拉博沃利用总统本人的声望，把自己重新塑造成一个爱开玩笑的祖父形象和佐科威最忠实的粉丝。
事实上，普拉博沃在2019年成为佐科维的国防部长之前，曾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
在之前的选举中，普拉博沃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煽动性的民粹主义者，愤怒地谴责对手把印尼出卖给外国人。他承诺，他将为这个国家提供强大的力量，使其成为真正伟大的国家。
我们还不知道普拉博沃会成为什么样的总统。作为苏哈托（Suharto）政权的核心人物，他早年的政治社会化表明，他的本能很可能是强烈的威权主义。
他从佐科威手中继承了一个民主制度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的国家，以及一系列如何进一步削弱民主制度的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