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阿萨德政府可能意味着俄罗斯的灭亡叙利亚的粮仓被关闭，伊朗通往真主党的通道被切断。现在，刚刚变得脆弱的伊朗将不得不在谈判和核武器之间做出抉择。
多年来，美国的中东战略地图一直由伊朗主导，伊朗是“什叶派新月”的权力中心，叙利亚是恐怖组织用来攻击以色列的伊朗武器的漏斗，也是俄罗斯在该地区海空军存在的所在地。
然而，在半个多世纪的统治之后，叙利亚政府在周末以惊人的速度垮台，粉碎了新月的另一个关键因素，这让美国情报官员感到意外。就在上周五晚上，美国高级官员还认为，总统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ssad）坚守政权的几率大致为一半——即使这意味着动用他曾对本国人民使用过的化学武器。
周日早上，华盛顿在一个新的现实中醒来。这可能是自哈马斯于2023年10月7日袭击以色列，引发了一波暴力报复浪潮，改变了该地区的权力格局以来，14个月来最重大的动荡。
现在，随着阿萨德的下台，两个紧迫而相关的问题在华盛顿流传，距离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就职典礼只有六周时间了——这个世界看起来与他四年前卸任时大不相同。
首先，反对派是否会像一些领导人所威胁的那样，将伊朗人和俄罗斯人赶出叙利亚领土？或者，出于实用主义，他们会寻求与在长期内战中杀死他们的两个大国达成某种和解吗？
在哈马斯和真主党以及现在的阿萨德倒台后，伊朗人会不会认为，他们最好的途径是与特朗普展开新的谈判，而仅仅几个月前，他们才派杀手去刺杀特朗普？或者，他们会竞相制造核弹吗？在这个脆弱的新时代，一些伊朗人将这种武器视为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变得清晰。但是，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很可能决定星期天是解放和重建的开始，还是更多军事行动的前奏。
在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被攻陷之前，曾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反政府组织沙姆解放运动（Hayat Tahrir al-Sham）的领导人在接受CNN采访时表示，“革命已经从混乱过渡到秩序感”。沙姆解放运动领导了对阿萨德政府的闪电袭击。
但该组织领导人阿布·穆罕默德·戈兰尼（Abu Mohammed al-Golani）没有透露该组织可能会如何治理国家。美国仍将戈兰尼视为恐怖分子。“最重要的是建立制度，”他说，这表明他现在想要一个流离失所的叙利亚人愿意返回和重建的社会。“不是一个统治者独断专行的国家。”
正如前美国驻以色列大使、现任五角大楼负责中东事务的高级官员丹·夏皮罗（Dan Shapiro）所说，“没有人应该为阿萨德政权流泪。”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United Nations High Commissioner for Refugees）三年前估计，在2011年开始的内战的头十年里，至少有58万人死亡，数百万人受伤或流离失所。
但庆祝阿萨德下台是一回事，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称阿萨德已于周日抵达莫斯科。处理好随之而来的权力真空是另一回事——确保叙利亚既不会成为另一种恐怖主义国家，也不会像13年前穆阿迈尔?卡扎菲（Moammar Gadhafi）被废黜并被杀后的利比亚那样，成为一个失败的国家。
周日下午，美国总统乔?拜登（Joe Biden）在白宫罗斯福厅（Roosevelt Room）宣布，世界面前的“机会时刻”也是“充满风险和不确定性的时刻，因为我们都在关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说：“毫无疑问，一些推翻阿萨德政权的反政府组织也有恐怖主义和侵犯人权的恶劣记录。他指出，像戈兰尼这样的领导人“现在说的是对的，但随着他们承担更大的责任，我们不仅要评估他们的言论，还要评估他们的行动”。
不过，这一评估将主要取决于特朗普政府。这将考验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的意思，他声称美国最好的策略是置身事外。
特朗普不太可能有这种奢侈。美国在叙利亚东部有900人的军事力量，追捕并打击伊斯兰国武装分子。虽然特朗普在第一个任期内的本能反应是撤军，但他的军事顾问相信，美国从叙利亚基地撤军可能会削弱遏制和击败伊斯兰国组织的努力。
周日，随着阿萨德逃离，美国瞄准了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武装分子的聚集地，投掷了炸弹和导弹。官员们表示，美国的反恐行动与大马士革的沦陷无关。一名高级政府官员周日对记者说，这是一次“重大打击”。
不管特朗普承认与否，俄罗斯是否会被赶出美国在塔尔图斯的海军设施对美国有着巨大的利益，塔尔图斯是美国唯一一个修理和支持俄罗斯军舰的地中海港口。华盛顿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叙利亚问题专家娜塔莎?霍尔（Natasha Hall）表示：“对俄罗斯来说，叙利亚是他们成为该地区大国的跳板，而该地区传统上一直是美国的势力范围。”
俄罗斯还利用叙利亚空军基地杀害了数千名反对阿萨德的叙利亚人。在俄罗斯寻求扩大影响力的新冷战时代，莫斯科可能永远无法进入叙利亚的可能性，对美国来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战略优势。在有关乌克兰命运的谈判可能即将开始之际，这也将是对特朗普如何处理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一次有趣的早期考验。
但更大的问题是，即将上任的总统将如何处理伊朗问题。最近几周，他表示有兴趣与伊朗进行新的谈判，六年前他终止了与伊朗的2015年核协议。伊朗方面也表现出了一些参与的兴趣——尽管目前尚不清楚他们是否愿意放弃在过去几年里投入了大量资金的核计划。
风险在于，伊朗领导人可能会认为，该国的实力已被削弱——其代理人陷入瘫痪，其通过叙利亚运送武器的途径岌岌可危，其防空系统在以色列最近的袭击中被摧毁——因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核武器。
显然，伊朗人这个周末和其他人一样震惊。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奇（Abbas Araghchi）在国家电视台上表示，伊朗对事态发展的速度措手不及。“没人会相信，”他说。
在伊朗努力建设核能力的20年里，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拥有核武器。上周五，联合国核监督机构——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总干事拉斐尔?格罗西（Rafael Grossi）表示，伊朗在生产接近核弹级别的铀方面经历了“急剧加速”。它拥有足够制造四枚核弹的储备，尽管将它们制成弹头可能需要一年到18个月的时间。格罗西的声明表明，它目前的发展速度将使更多的产品得以生产。
这可能只是一个讨价还价的策略。但很明显，伊朗领导层正处于压力之下，像阿萨德这样的长期盟友和恳求者的倒台可能会让一些伊朗领导人担心，同样的命运是否也在等待着他们。这种新的不安全感是否会让他们通过谈判走出困境，或者获得生存的终极武器，这是摆在面前的众多谜团之一。
本文最初发表于《纽约时报》。
作者：大卫·e·桑格
摄影：Daniel Berehulak， Bonnie Cash和Diego Ibarra Sánchez
?2024纽约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