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加，拉脱维亚——上个月，一位俄罗斯历史学家在圣彼得堡政治博物馆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浏览苏联异见人士的展览时，1976年克格勃搜查令上的名字跳出来:“普京中尉”。
历史学家康斯坦丁·舒尔莫夫(Konstantin Sholmov)发现了一份此前不为人知的文件，内容涉及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总统早年在克格勃(KGB)的职业生涯，特别是对莫斯科最大胆、最富有诗意的苏联时代抗议活动的调查。在那次抗议活动中，两名艺术家在彼得和保罗堡垒(Peter and Paul Fortress)上画了四英尺高的字母。
“你可以把自由钉在十字架上，但人类的灵魂不知道枷锁。”
76岁的尤利·里巴科夫(Yuly Rybakov)是这两个词的创作人，他在接受采访时说，他认为普京正在再次把俄罗斯变成一个巨大的战俘营。
普京作为克格勃官员的职业生涯长期以来解释了他作为总统的方式。但是，舒尔莫夫在搜寻另一位画出这条标语的艺术家奥列格·沃尔科夫(Oleg Volkov)的家时所扮演的角色，直到他在俄罗斯政治历史博物馆(Museum of Political History of Russia)偶然发现了这份文件，拍下了它，并把它发布在Facebook上，人们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圣彼得堡反对派政治家鲍里斯·维什涅夫斯基说，这是普京23岁时亲自参与搜查行动的确凿证据。他23年担任俄罗斯领导人期间，严厉镇压政治异见人士，迫害独立记者，并多次监禁反对派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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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1975年毕业于列宁格勒国立大学(Leningrad State University)法律专业，并于当年加入克格勃(KGB)。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表示，他无法确认普京是否参与了1976年的调查，
舒尔莫夫说，由于普京对乌克兰发动了一场残酷的战争，许多公民都不清楚原因，1976年的抗议活动应该向今天的俄罗斯人发出勇气的信息，并激励他们大声疾言。
“我们都知道他在哪里工作，他是谁，”舒尔莫夫说，他指的是普京。“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我认为每个人都在试图弄清楚他或她能做些什么来阻止战争和反对这个政权。现在人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这些艺术家身上，这是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因为他们在1976年非常清楚，他们注定不会成功，而是会面临刑事案件。”
“他们知道这一点，但还是采取了行动，”舒尔莫夫说。“现在可能很多人都在重新审视这个案件，并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效仿的例子。”
雷巴科夫和普京——一个一生都在为自由而战，另一个一生都在摧毁自由——象征着秘密警察和政治异见者之间围绕俄罗斯命运的长期拉锯战。
1946年，雷巴科夫出生在苏联古拉格集中营。他的母亲是一名行政助理，曾把食物偷运给饥饿的囚犯，并爱上了他的父亲。Yuly Rybakov在一群持不同政见者的环境中长大，并成立了一个地下组织，转录并分发被禁作家的小书。
该组织散发传单，并在夜间潜入运输仓库，在有轨电车的后面绘制标语。想到这里，里巴科夫仍然暗自发笑。他认为自己的角色是对抗邪恶。
他花了数年时间揭露斯大林时代对曾祖父的处决。诉讼试图掩盖证据。
“我讨厌这个政权，”他在采访中说。“我很早就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世界上最大的集中营里，我们的领土周围有铁丝网。”
“克格勃当然恨我们，”他补充道。“他们不喜欢我们想要在公开场合向很多人展示我们的作品。我们的想法是创建一个全联盟的非国教艺术展览。他们不喜欢我们和外国记者交谈，也不喜欢我们会见外国外交官。”
1976年5月，雷巴科夫的密友、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叶夫根尼·鲁欣(Yevgeny Rukhin)在圣彼得堡与朋友聚会时死于阁楼工作室的火灾。一位名叫Ludmila Boblyak的妇女也遇难了。
里巴科夫和其他活动人士确信这是一次克格勃纵火案，并试图在涅瓦河沿岸的彼得和保罗要塞举办一场纪念展览，但很快就被摧毁了。然后，他们举行了绝食抗议。“我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他说:‘我们不在乎。事实上，如果你们都饿死，对我们更好。’”
因此，他和沃尔科夫决定在堡垒墙上画一个口号——或者用他的话说，一个铭文——会产生更大的影响。8月的一个晚上，里巴科夫拿着一桶桶白油漆和滚筒沿着河岸爬着，他的血液在太阳穴里猛冲。
“我很害怕，但我参与这种地下活动已经很长时间了，我知道在某种程度上，我最终会进监狱，”里巴科夫说。他把自己想到的话告诉了沃尔科夫。
奥列格非常担心。他说，‘太长了。我们不可能按时完成。’”他们设法画好了标语，把滚筒和颜料扔进河里，洗完手就走了，尽量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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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河水泛滥，第二天早上，警察在船上晃来晃去，试图用附近一家作坊的棺材盖盖住这些信件，但很笨拙。但几周后，里巴科夫、沃尔科夫和两名女子被捕。沃尔科夫于2005年去世，克格勃搜查他的公寓时，他也在场。
“搜寻工作花了很长时间，非常不愉快。我们刚刚发现，其中一个进行搜索的人就是我们未来的总统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
里亚布科夫说，普京还参与了对其中一名被捕女性的公寓的突击搜查。这名前苏联诗人朱莉娅·沃兹涅先斯卡娅告诉朋友，她在普京1999年被任命为代理总统后对他进行的调查中认出了他。
克格勃缴获了照相机、禁书底片、打字机和录音机。里巴科夫和沃尔科夫被指控从事反苏活动。雷巴科夫被判在北极圈上方的流放地关押6年，沃尔科夫被判7年。被捕的女子沃兹内森斯卡娅和娜塔莉亚·莱斯尼琴科(Natalia Lesnichenko)在两名男子坚称她们没有参与后获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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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联持不同政见者的知识分子环境中生活后，雷巴科夫对大多数囚犯的冷漠感到震惊。“我以前不知道我的人民是什么样的，在我被释放后，我怀疑这些人是否想要自由，我为他们的自由而斗争是否值得。但这种沮丧并没有持续太久。”
对一些俄罗斯人来说，这个问题在今天依然存在。
里巴科夫说，他1976年的抗议仍然有意义，“因为不幸的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说，克格勃一直是“所有安全机构中最血腥的”，普京建立了“一个法西斯政权，现在它正在限制我们的公民权利”，没有人应该感到惊讶。
苏联解体后，里巴科夫成为一名政治家、议员和人权倡导者。1995年6月，车臣叛军在俄罗斯布扬诺夫斯克镇的一家医院劫持了1500人作为人质，雷巴科夫和其他人以自己为人质，换取带着新生儿的妇女。
几年前，他从一名保安那里得到消息，说关于他和沃尔科夫的11卷发黄的克格勃案件档案和其他文件一起被遗弃在一栋大楼里，所以他把它拿走，略读了一下，交给了博物馆。
当他最近得知文件中有普京的名字时，他说他感到“惊讶和大笑，因为我太了解克格勃了，我对普京没有任何幻想。他一直都是克格勃，也将永远都是。”
“这是一件小事，”他说。“但它很重要，因为它显示了他的想法是什么，以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里巴科夫还是充满希望。他说:“我不知道这个政权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垮台。”“最终，在沦陷之后，俄罗斯将开始走向自由。”
Natalia Abbakumova对本文也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