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好莱坞的浮华世界里,亨利·贾格洛姆用一生诠释了何为真正的独立精神。这位特立独行的导演以近乎偏执的坚持,在商业巨制的夹缝中开辟出属于作者电影的花园。他镜头下的女性不是陪衬符号,而是拥有完整灵魂的叙事主体;他的即兴创作手法打破第四堵墙,让角色在镜头前野蛮生长。当整个行业追逐着外星人与吸血鬼的幻梦时,他固执地记录着成年人关系的褶皱与暗涌。有人说他的作品是“精神呓语”,他却将恶评制成圣诞贺卡。这位用低成本撬动深刻表达的匠人,终其85载都在证明:真正的电影魔法,从来与预算无关。
好莱坞异类导演亨利·贾格洛姆于9月22日在加州圣莫尼卡家中逝世,享年87岁。这位特立独行的独立电影人始终无视票房预期,专注创作聚焦人际关系的另类私密电影,尤其擅长描摹女性内心世界与生存困境。
其女萨布丽娜·贾格洛姆已确认该消息。
在未获大厂支持的条件下,贾格洛姆执导二十余部作品,全程颠覆传统制片规则。他不仅包揽所有剧本创作,更开创即兴拍摄法则——让演员在镜头转动时持续深化角色,即兴贡献对白。
这种手法催生了1983年话痨式浪漫喜剧《她能烤樱桃派吗?》。虽被《纽约时报》影评人珍妮特·马斯林警示“喋喋不休恐引观感疲劳”,但她也盛赞“那些松散荒诞的对话充满鲜活张力”。
贾格洛姆以极低成本拍片,常启用免费场地:1995年家庭伦理片《汉普顿的最后一个夏天》就在父母家长岛别墅完成。他更动员亲友圈演员阵容,甚至让前妻与现任妻子同台飙戏。
创作素材常源自血淋淋的真实经历。1985年与前妻帕特里斯·汤森德离婚后,两人在喜剧《永远》中饰演在好莱坞故居纠结离婚的中年夫妻,直面未愈伤痕。
与第二任妻子维多利亚·福伊特关于生育的讨论,催生出1994年全女性阵容喜剧《宝贝热》,直击女性对生育议题的思辨与生物钟焦虑。
该片与《进食》(1990)、《购物狂》(2005)构成女性欲望三部曲,分别剖析饮食障碍与购物疗法,被英国《卫报》犀利评价为“把电影当心理治疗的精神絮语”。
“好莱坞仍是直男俱乐部,”他在去年访谈中直言,“他们盯着中西部青少年市场拍外星吸血鬼,而我瞄准那10%-15%渴望成人关系电影的观众。”
面对两极评价,他笑称:“幸好我足够狂妄,差评全当圣诞贺卡送出。”就连毒舌影评人也折服于他的勇气,马斯林评《进食》时写道:“若以冷眼旁观,这群自恋狂早该令人窒息,但贾格洛姆的温情凝视让影片散发幽默暖意。”
1997年魔幻现实主义爱情片《似曾相识》获罗杰·伊伯特盛赞:“非俗套催泪剧,而是智者间的成熟爱情——他们未被激情冲昏头,而是清醒接纳命运馈赠。”
1960年代好莱坞制片体系崩塌时,这位蓬头垢面的叛逆青年闯入影坛。先是在《迷幻演出》与杰克·尼科尔森搭戏,后参与剪辑影史经典《逍遥骑士》。
1971年处女作《安全之地》大胆融合时空叙事,被《纽约时报》讽为“还没学会爬就想跑”。但他持续突破题材禁区:1976年越战创伤片《轨迹》因内容震撼被雪藏多年;《需要爱的人》记录他与导师奥逊·威尔斯每周餐叙的智慧碰撞。
“艺术的敌人是无限资源”,他引用威尔斯的箴言解释为何坚持低成本创作。这位生于伦敦的犹太移民后裔,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打磨戏剧技艺后勇闯好莱坞,连《盖吉特》等情景喜剧都曾留下他的青涩身影。
除了女儿,他与福伊特还育有儿子西蒙·奥逊·贾格洛姆。在1992年自嘲之作《威尼斯/威尼斯》中,他亲自扮演在电影节装腔作作的导演,用荒诞镜像反击所有质疑。正如1995年纪录片《谁是亨利·贾格洛姆?》揭示的:无论毁誉,他始终忠于内心真相。“总有人要求展示解决方案,但我的使命是呈现疼痛本身。”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