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移民政策的浪潮中，每一个个体的命运都如同飘摇的舟楫，承载着希望与不安。本文透过一位法律助理的视角，揭示了在严苛执法环境下，移民案件审理所面临的现实困境——当事人被拘留后，取证难、沟通难、程序拖延成为常态，律师团队不得不付出数倍努力争取正义。这不仅是法律资源的消耗，更是对人道精神的考验。当拘留成为常态，公平审判的距离似乎愈发遥远。然而，故事中仍有一线曙光：在坚持与机遇交织下，有些人最终赢得了自由。这背后，是无数移民维权者的艰辛付出，也是对制度韧性的深刻叩问。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律助理，加布里埃拉·德奥利维拉早已习惯在客户准备移民法庭审理时亲力亲为。她担任翻译、收集文件，并协助客户准备面谈。
但当她作为法律团队成员协助罗珊妮·费雷拉·德奥利维拉时，她清楚意识到——在特朗普总统的移民执法政策下，这个案子将截然不同。
40岁的费雷拉·德奥利维拉于2023年8月抵达美国后不久便申请了庇护。在等待移民听证期间，她获准自由生活，在伍斯特安家，从事保洁工作并抚养女儿。
今年五月，她被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拘留。客户身陷囹圄，法律团队的工作量骤然激增。这位法律助理不得不联系费雷拉·德奥利维拉在巴西的亲友，紧急搜寻关键文件。
“通常这些该由客户自己完成。让法律助理接手，意味着一步变成三步、四步甚至五步，”为费雷拉·德奥利维拉提供公益代理的托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胡安·康戈特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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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创造了奇迹——在她被拘留的情况下，仍能按时收集证据并遵守截止期限，”康戈特说。
全美各地的法律团队反映，随着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拘留人数增加且常将当事人转移至外州，提供充分法律代理变得日益困难。原本可在社区等待移民程序的当事人，如今更可能被拘留。他们常被关押在偏远地区，通讯受限，难以获取公平审判所需的关键文件。
“一旦身陷牢狱，万事皆难，”专注于庇护案件的波士顿移民律师罗宾·奈斯指出。
奈斯描述了一位客户在预定听证前数日被跨州转移，导致案件延期数周；还有不通英语的客户，如今完全依赖她跨国寻找外语文件。
“这增加了无数工作时间，意味着我们能帮助的人更少了，”她说。
特朗普上任初期即签署行政令，要求政府“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拘留并驱逐无合法身份的移民。
“拘留具有威慑作用，”保守派组织“美国移民改革联合会”发言人伊拉·梅尔曼表示。该组织旨在减少移民。
梅尔曼称，在拜登政府时期，非法入境者普遍存在“听证可去可不去”的心理。而加大拘留力度已见效。
“效果显而易见，”他说，“试图非法入境的人数已大幅下降。”
根据追踪联邦政府拘留活动的“交易记录访问信息库”数据，与拜登政府时期相比，特朗普两届任期内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拘留人数均显著增长。例如，2025年9月中旬拘留人数达59,762人，而2024年12月底拜登离任前仅为39,152人。
“特朗普政府正在建立的新司法先例是：所有经边境入境者皆可被拘留，”康戈特说。
华盛顿移民政策研究所政策分析师兼律师凯瑟琳·布什-约瑟夫强调，大多数移民根本请不到律师。她参与撰写的11月报告显示，68%的驱逐程序移民缺乏正式法律代理。
“现实是数百万人没有律师，即便有律师，找到当事人也异常艰难，”她指出，拘留地点可能涉及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设施、州拘留所、监狱或法警管辖区域，难以追踪。
波士顿移民律师胡里奥·科尔特斯·德尔奥尔莫透露，他近期有位客户清晨6点半在马萨诸塞州家得宝被移民与海关执法局逮捕，随即押送至纽约拘留所。此人持有合法工作许可，通晓英语，已在美生活20年。
“最大困难是政府将人转移出州的政策，”他说。
拘留期间，律师与客户进行保密通话困难重重——许多被拘留者通话机会有限且需自付费用。
科尔特斯·德尔奥尔莫的客户“七天后才得以与人通话，还不是家人或律师，”他无奈表示。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2022年报告指出，移民拘留中心“系统性地限制最基本的通讯方式”，包括电话、视频、邮件及面对面探视。该报告基于2021-2022年拜登执政时期的研究。本月早些时候，该联盟在加州提起诉讼，指控该州最大拘留所“加州城市拘留中心”的被拘留者需等待一周以上才能联系律师，此案可能产生全国性影响。
尽管特朗普声称针对罪犯，但许多被拘留者并无刑事案件。交易记录访问信息库数据显示，截至8月，移民法庭近60%的新案件被列为“未经检查入境”，即因文件不全或未经官方口岸入境被起诉。约40%涉及刑事指控——其中多数与移民相关，而非暴力犯罪或盗窃。
波士顿大学移民权利与人口贩运诊所副主任莎拉·斯托克斯-谢尔曼援引2022年美国公民自由联盟报告及2015年《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律评论》文章数据，证明被拘留者获得律师代理及胜诉的可能性更低。
“拘留绝对是驱逐更多人的刻意手段，”斯托克斯-谢尔曼指出，“这也阻碍了人们申请庇护——因为他们不得不在监狱中进行。”
本周，联邦法官命令特朗普政府为被拘留移民提供保释听证，使其在等待审理期间有机会获释。
次日，科尔特斯·德尔奥尔莫已开始为客户申请保释，但他仍在观望“移民法庭的实际行动”。
协助费雷拉·德奥利维拉的法律助理德奥利维拉表示，客户在四个多月的拘留期间始终坚信庇护申请将获批准。法律团队首先努力将她从罗德岛中央瀑布的怀亚特拘留所转移。阵亡将士纪念日当天，团队苦等数小时仅获30分钟探视后，要求将她转至条件更好的新罕布什尔州多佛斯特拉福德县惩教所。
拘留人数增加也给法庭带来压力。以往两个月能安排的听证，现在需要四五个月。即使听证已排期，法官也可能因案件过多无法完成每日清单，导致听证延期数周甚至数月。
费雷拉·德奥利维拉便遭遇此况。原定8月的庇护听证推迟到9月，听证日当天法官因日程过满未能审理。案件几乎被延至12月，直到法律团队迎来转机：法官在10月1日挤出时间开庭。
那天，距离她申请庇护近两年、被拘留近五个月后，她的庇护申请终于获批。
德奥利维拉说，费雷拉·德奥利维拉迫切希望与女儿团聚——她被捕后，女儿们由儿童与家庭事务部照料。逮捕视频曾在网络疯传，部分原因在于她是在伍斯特街头、在孩子和人群面前被拘留的。
“她现在只盼着重回正常生活，”法律助理德奥利维拉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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