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新加坡，拥车证价格高企让“以租代购”成为不少人的选择，但近期多家大型租车公司接连爆雷，给依赖租车谋生的私召车司机们带来沉重打击。从Autobahn到Shariot，从资金链断裂到涉嫌洗钱调查，租车行业正经历一场信任危机。这背后，是恶性价格战、过度杠杆和不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在作祟。当司机们突然失去谋生工具，当押金与路税一夜成空，我们不禁要问：这个关乎成千上万人饭碗的行业，究竟怎么了？以下是本报道的深度解析。
新加坡讯：34岁的私召车司机蔡先生去年11月得知其租车公司Autobahn Rent A Car陷入财务困境时，销售人员曾信誓旦旦保证业务将照常运营。
他自9月起向该公司租车，这辆车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但这份保证很快被证明是空头支票。
据报道，Autobahn Rent A Car及其关联企业拖欠债权人超过3亿新元（约合2.33亿美元）。12月26日，高等法院驳回了它们的债权人保护申请。
仅仅三天后，12月29日，只愿透露姓氏的蔡先生接到通知，公司业务将暂停。
他为这辆车支付了500新元押金，却被告知可以“继续驾驶车辆以抵扣押金”。
“但当我检查路税时，才发现它已经过期了。”
由于路税失效，蔡先生自12月29日起便无法驾车，也无法取回押金。
他被迫匆忙寻找其他工作。此前作为私召车司机日收入约200新元，如今转做搬家工人，日收入仅110新元左右。
1月7日周三，车辆被Autobahn的债权人拖走。
“我一直没找到新车，还在四处打听，”他说。
近几个月来，多家大型租车公司倒闭成为头条新闻，蔡先生这样的司机深受影响。
与Autobahn同属一个商业集团的分时租车公司Shariot于12月31日宣布暂停租车服务，“直至另行通知”，理由为“内部业务重组与服务评估”。
12月早些时候，租车公司SRS Auto因涉嫌洗钱活动接受调查。
针对亚洲新闻台的询问，会计与企业管制局表示，截至2025年12月24日，新加坡共有1634家从事无司机私家车租赁业务的企业。
去年1月1日至12月24日期间，其中227家企业已停止运营，约占该行业2025年倒闭企业总数的12%。
1月7日，全国职工总会、陆路交通管理局及三家出行平台运营商——康福德高、Grab和Strides Premier——表示正通过提供车辆支持受影响司机。
“我们深知此事给受影响司机造成重大困难，已与其中多人沟通。司机依赖车辆谋生，我们严肃对待他们的生计问题，”全国职工总会助理秘书长杨涴淩表示。
这位全国私召车协会和全国德士协会的顾问补充说，两家机构“将继续与陆交局及平台运营商合作，保护并支持我们的司机”。
但尽管越来越多新加坡司机选择长期租车替代购车，租车行业为何仍压力重重？
多家老牌租车公司及行业观察家向亚洲新闻台指出，当前困境源于不可持续的投资、新入局者引发的恶性价格战以及过度杠杆化的商业模式。
专家特别强调，租车公司相对容易获得资金以组建车队，这在高度竞争的环境中恶化了一些企业的基本面。
新加坡车辆租赁协会荣誉司库李肯尼斯指出，拥车证价格高企使购车成本日益攀升，更多个人和企业选择租车而非购车。
这虽然推动了长期租赁需求，但当前高利率与高拥车证价格的环境对行业构成“严峻考验”。
李先生表示，部分公司近年通过过度举债激进扩张。
“它们往往优先追求市场份额，而非确保每辆车实际盈利，且无视拥车证价格，”他说。
“当需求下降或贷款成本上升，这类商业模式风险极高。”
资深业者透露，当得知Autobahn等新入局者过去几年进军市场后大幅削减租金时，他们深感震惊。
私召车租赁公司Lumens Group首席运营官詹顺乾指出，许多此类公司诞生于疫情限制解除后的“繁荣期”。
它们不仅在租金上低于Lumens，还挖走了约10名员工，提供高达40%的涨薪。
詹先生表示，这些公司报价日均租金低于100新元，但这不切实际，因其与日本、澳大利亚等国租金水平相当。
“但那些国家的汽车可能仅值3万新元，而在新加坡现在要约18万新元，”他说。
“因此，当计算租金与成本比率时，这根本不可持续。”
他补充说，成立于2014年的Lumens已转向职场通勤接送、校车接送等业务以提升竞争力。
租车公司Bolt Car Leasing总经理黄志豪指出，拥车证周期使得利润难以估测。
“许多运营商关注短期现金流，初期可能看似盈利，但如果未来拥车证价格下跌，车队转售价值可能大幅缩水，减少甚至抹平实际利润，”他说。
“这是许多新入局者低估的风险。”
对于近期涉嫌洗钱调查是否应引起担忧，车辆租赁协会的李先生认为此类活动属个别现象。
“我们视其为孤立案例，不代表行业整体运作方式，”他表示。
“新加坡大多数租车公司是合法经营，许多是家族企业或守法经营的老牌企业……我们支持当局清除不良业者，这有助于保护诚信经营者的声誉。”
以Autobahn及其关联公司为例，总负债超过3亿新元，其中欠星展银行1.03亿新元、大华银行1700万新元、华侨银行1250万新元。
新加坡社会科学大学商学院副教授沃尔特·特塞拉指出，尽管汽车在新加坡是“极其昂贵”的资产，但企业获取资金组建车队相对容易。
这是因为汽车同时也是“极度安全”的资产。
毕竟，如果车辆报废，其大部分价值通过拥车证及附加注册费退款政策得到政府背书。
而且在新加坡“无处藏车”，不像其他国家车辆可能被驶出资金方收回范围。
“还需注意，进入租车行业无需购买带新拥车证的新车，这降低了入行资本门槛，”他补充道。
交通部去年8月指出，租车公司占拥车证投标量的8%，个人中标者占89%。
“没有证据表明投标受到扭曲，”交通部表示。
特塞拉副教授认为，总体而言，汽车租赁行业降低而非增加了拥车证需求。
“这仅仅因为租赁车辆使用率高于自有车辆，且对部分潜在车主而言，租车是私有车辆的有意义替代选项，”他说。
但时机因素很重要。如果租赁公司一次性大量购车，可能在特定投标周期暂时推高拥车证价格。
对于因价格放弃购车者，他建议可等待本年代末拥车证供应改善，这“已持续被证明会导致价格下降”。
“在此期间，租车选项能以更低资本风险提供私家车使用体验，”他表示。
根据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车辆融资规定，自用车辆贷款上限为购车价的60%或70%（取决于公开市场价值），买家需以现金支付剩余30%至40%。
但这些限制不适用于包括私召车在内的商用车辆。
金管局去年9月在《海峡时报》论坛信件中说明，此类车辆豁免于车辆融资限制，旨在“不对依赖此类车辆经营和谋生的公司及个人造成信贷约束”。
金管局同时指出，私召车融资利率高于自用车辆。
面对倒闭潮，行业从业者呼吁司机警惕过于优惠的交易。
“如果价格太低，看似划算，但公司从哪里盈利？”詹顺乾质疑道。
黄志豪补充说，异常低价可能意味着车况不佳，导致频繁维修和不便。
李先生建议司机选择有良好记录的“成熟运营商”，并在支付押金或签署协议前进行尽职调查。
亚洲新闻台联系了10家在各大Facebook群组打广告、承诺诱人租金的租车公司，均拒绝置评。
对于已租用车辆的司机，全国私召车协会敦促会员在驾驶前确保路税和保险有效，若预感车辆将被收回，避免在车内遗留个人物品。
应保留合同与往来信函。
“若未收到正式收回通知，应将车辆视为失踪并报警备案，”协会表示。
协会还协助会员起草关于押金退还等事宜的致租车公司信函，并正与其他运营商合作为受影响司机提供“特别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