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一些沉默的见证者，它们承载着时代的重量，静默诉说着过往的硝烟与荣光。今天，我们要讲述的是一艘沉睡近250年的美国最古老完整战舰——“费城号”的故事。这艘在独立战争初期沉没的炮艇，如今正被精心修复，准备在美国建国250周年庆典中重新亮相。修复人员躺在16吨重的船体下，一点点清理着岁月的尘埃，仿佛在与历史对话。这不仅是一次文物保护，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致敬。让我们跟随修复者的视角，触摸那段热血沸腾的岁月，感受历史尘埃下依然跳动的心脏。
修复师安吉拉·保拉正仰面躺在16吨重的炮艇下方，从近250年历史的船板缝隙中仔细挑出碎屑。她戴着蓝色医用手套，穿着沾满污渍的白色工作服，脸上挂着半面呼吸防护罩。
头灯的光束中尘埃浮动，光线照亮了1776年被英军击沉前用于密封“费城号”底部的原始麻絮与沥青残迹。
当她用工具探入船板缝隙时，硬化的沉积物块簌簌落在身上。“确实很脏，”她说，“但这工作让人无比满足。看着它历经淤泥与岁月掩埋后逐渐显露真容，实在令人激动。”
根据史密森尼学会的认定，“费城号”是美国现存最古老且保存完整的战舰。
它于1776年7月30日下水，距离《独立宣言》通过仅数周。
随着美国即将在今年北半球夏季迎来建国250周年庆典，专家们正精心修缮这艘古船，为其在庆典中亮相做准备。
“这绝对是独立战争时期最重要的可移动文物之一，毫无争议，”史密森尼国家美国历史博物馆馆长安西娅·哈蒂格本月在博物馆接受采访时如此强调。
这艘饱经风霜的战舰历经战火、沉没、自然侵蚀、蛀木细菌、啮齿动物、不当修复尝试、游客参观，在它曾参与奠基的国度中静静存续了近250年。
“这是百万里挑一的珍宝，”来自德州农工大学的修复师保拉上周透过呼吸罩感慨道。
这艘53英尺（16米）长的船只由生橡木仓促建造，于1776年10月11日在尚普兰湖瓦尔库尔岛战役中被英军炮火击沉。
历史学家指出，它所属的小型舰队成功阻挠了英军从北方入侵殖民地的计划，为独立事业推进作出贡献。
这艘依靠桨帆驱动的战船在湖底18米深处保持直立状态沉睡了159年，直至1935年才被打捞出水。
随后它成为旅游景点：根据旧宣传海报记载，参观门票为50美分，曾通过驳船辗转多地展览。
近30年后，它于1961年抵达华盛顿，成为当时国家历史与技术博物馆的首批藏品之一。建筑尚未完工时它便被吊装入场，从此再未离开。
自七月起，博物馆在东翼三楼的特设修复实验室内对“费城号”进行了局部围挡。
来自史密森尼学会与德州农工大学的专家们运用真空设备、刷具及牙科工具，为它进行尖端清洁，并在从未探查过的区域搜寻遗失文物。参观者可通过大型观察窗见证修复过程。
船体安置于巨型支架上。周围陈列着它的下桅杆、船舵、两只铁锚、三门大型铸铁炮、炮架、回旋炮，以及那枚致其沉没的24磅（10.8公斤）英军炮弹。
“费城号”最强大的武器是一门制造于瑞典、重达1723公斤的2.4米长巨炮。它架设在船首的木制轨道上，可发射5.4公斤铁弹。被发现时炮口仍填装着未击发的炮弹。
1935年8月9日，历史爱好者兼打捞工程师洛伦佐·哈格隆德与游艇手鲁珀特·沙尔克联手将船体起吊出水。根据约翰·布拉滕2002年著作《费城号炮艇与尚普兰湖战役》记载，船内当时保存着700余件文物宝库。
同时还发现少量人类骸骨。
“根据打捞报告记载，‘船内发现若干臂骨……部分牙齿与残缺头骨’，”博物馆费城号炮艇保护项目主任珍妮弗·琼斯透露。
“我们知晓当时伤亡惨重，”她本月在博物馆采访时表示。
10月11日的战役持续整日，双方发射的铸铁炮弹足以击沉战舰或撕裂肢体。
独立战争爆发不到两年，英军原计划从加拿大沿纽约与佛蒙特州间的湖泊南下突袭，意图分裂殖民地。
他们迅速在加拿大湖区集结约二十余艘舰船执行任务。
德州农工大学炮艇保护项目首席修复师彼得·菲克斯指出，美方随即应对，建造并集结了16艘舰船组成的舰队，包括平底设计的“费城号”及另外七艘同类舰艇。
双方在纽约海岸与瓦尔库尔岛间的狭窄湖道相遇，该处位于纽约普拉茨堡以南约8公里。
“那是场异常血腥的战役，”琼斯沉声道。
美军医院船“企业号”船员贾希尔·斯图尔特在日记中写道：“战况极其激烈，炮弹与葡萄弹密集横飞。”
“我相信我方伤亡惨重……军医截断众多手足……在我登船期间，已有七名伤重者被抛入海中。”他如此记录。
布拉滕写道，双方各有约60人伤亡。
琼斯表示，船上发现的肢体很可能来自战场截肢。这些遗骸现今下落不明。
“费城号”由年轻的宾夕法尼亚军官本杰明·鲁指挥，麾下43名成员来自各行各业。
“舰队成员鱼龙混杂，”美军将领本尼迪克特·阿诺德战前写道，“尽是各军团淘汰之辈，水手中罕有出海经验者。”
这位曾指挥爱国者舰队的将领后来于1780年叛变投英，1801年在英国逝世。费城号船员约瑟夫·贝蒂斯同样变节，后被俘处以绞刑。
10月11日的战役陷入僵局。英军暂时撤退；受困水道的美军趁夜脱身。但两日后英军追至，摧毁了大部分美方舰队。
仅少数美舰幸存，“费城号”未能幸免。
“船体现已严重损毁，”首席修复师菲克斯指出。
船身仍保留着三处英军炮弹造成的破洞。桅杆附近的木质横梁有烧灼痕迹，可能源自船砖砌壁炉。菲克斯表示，船板因细菌侵蚀厚度已减少约四分之三英寸。
“保护这艘船是项浩大工程，修复仅是其中一环，”他解释道，“修复与保存工作如同通往历史真相的道路，让我们得以探知所有珍贵细节。”
“我们的核心使命很明确：‘确保它能再存续250年’，”他郑重说道。
近日在船底作业时，修复师保拉将掉落的碎块放入橙色桶中，留待后续文物筛检。她感叹“费城号”能留存至今堪称奇迹。
“它坚持到了现在，”她轻抚船板，“我们何其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