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艺术创作的漫漫长路上,艺术家们往往经历着相似的轮回:从初出茅庐的纯粹探索,到功成名就的辉煌巅峰,再到试图打破成功枷锁的挣扎,最终却渴望回归最初那份简单快乐的创作初心。这种“返璞归真”的渴望,看似自然,实则布满荆棘。本文透过Mumford & Sons乐队新专辑的创作困境,与新兴乐队Modern Woman初生牛犊般的锐气对比,揭示了艺术生涯中“回归”与“出发”的永恒辩证——有时,拼命想找回的过去,早已在时光中悄然变质;而真正珍贵的,或许是当下那份未经雕琢的莽撞与真诚。或许每个创作者都该自问:我们追求的究竟是重返过去,还是勇敢拥抱此刻正在生长的未来?
几乎所有艺术家的生涯都遵循一条不言自明的轨迹:最初几年奋力追求某种程度的成功;接着几年巩固并维持这份成就;随后一段时期则试图瓦解成功带来的种种恼人成见。再经过一段时间——此时或许已带点沧桑——大多数艺术家只渴望一件事:回到那个快乐单纯的起点。如今他们才明白,那段时光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然而,这种策略性撤退往往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从Mumford & Sons的第六张专辑中,你能感受到所有参与者都在拼命想重回2012年。那一年,Marcus Mumford那支拨弄班卓琴、跺脚狂欢、改造谷仓的新民谣乐队,凭借第二张专辑《Babel》中振奋人心的纯粹旋律红遍全球。尽管到2026年,Mumford & Sons仍能售罄体育馆门票、卖出数万张唱片,但那种前途一片光明的日子早已远去。兄弟们,我们显然已不在最初的乐园了(尽管来自伦敦南区的温和小伙Mumford唱歌时偶尔还带着那时的腔调)。
《Prizefighter》距上一张专辑《Rushmere》仅隔数月,据说十天就写完。至少它证明了一件事:仓促间绝不可能写出十四首像样的歌词。《与儿子的对话(匪徒与天使)》沉闷的矫情甚至比标题暗示的更糟;在温吞的福音跺脚曲《伊卡洛斯》中,Mumford唱着“我飞得离太阳太近”。整张专辑堆砌着真诚的平庸与深刻的人生教诲。
如同《Rushmere》,这张专辑透露出乐队渴望抹去那些徒劳的实验岁月、回归本源的迫切感。虽然联合制作人兼作曲者The National乐队的Aaron Dessner偏爱的朦胧音景让作品保持温暖、有机且直接——天啊,主打歌里的吉他弦嘶鸣得多带劲——但整体仍弥漫着翻炒冷饭的疲态。有首歌直接叫《班卓琴之歌》,简直像在自我嘲讽;《重新开始》里体育场民谣式的喧嚣旋律似曾相识;《人影》作为诸多例子之一,同样流于套路。
这不是张糟糕的专辑。尽管常被嘲弄,Mumford的演唱确实兼具激情与细腻,乐队也懂得如何营造张力。少数歌曲重燃了前两张唱片那种举重若轻的火花:与Hozier合作的《橡皮筋人》简单悦耳;《巷猫》有着柔韧哀伤的优雅;与乡村巨星Chris Stapleton合唱的《在此》是篝火旁隆隆的布道,朴素而深情;《三叶草》则散发着一种幸福的倦怠。“追逐结束了,”Mumford唱道,“我累了。”我想这如同专辑其他部分,本意是渲染归家途中来之不易的宁静,但终究只是将创作停滞伪装成自我收复。
伦敦四人乐队Modern Woman则刚刚启程,这从他们最精彩的呈现中可见一斑。在格拉斯哥艺术学院为始终出色的Ezra Furman暖场时,这支乐队用简短表演惊艳预告了五月即将发行的首专《Johnny‘s Dreamworld》。
主唱Sophie Harris自信耀眼,乐队融合后朋克、民谣与经典另类摇滚的粗粝多变艺术摇滚手法,在三十分钟里让人听见地下丝绒、Pavement、Patti Smith乃至Last Dinner Party的回响。他们带着年轻乐队该有的些许矫饰,却显然精心营造出漫不经心的凌乱感。
演出阵容包含小提琴、模拟键盘与大量噪响吉他。虽然刺耳噪音与沉静美感的交织不算新鲜,但依然屡屡引爆神经。乐队精神在压轴曲《仪表盘玛丽》中凝聚:始于试探性的低吟,终于喧嚣的风暴——吉他手们碰撞撕扯,Harris蹲伏在舞台上对着黑暗咆哮。他们看起来玩得很尽兴。但愿如此。很久以后某天,他们或许会试图重回此刻此地,但那将比想象中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