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国际能源署呼吁居家办公以缓解燃油短缺时，无数一线工作者却陷入沉默的困境。他们不是不愿响应，而是不能——工具箱需要随车搬运，工作地点每日变换，公共交通无法抵达偏远的学校工地。这篇报道揭开了能源危机中常被忽略的切面：那些必须驱车奔波的面孔背后，是学徒颤抖的油表指针，是代课教师被燃油吞噬的房贷还款，是全社会对”必要工作者”生存压力的集体失语。当居家办公成为中产阶层的节能选择时，请别忘记那些在方向盘前攥紧加油发票的双手。
核心速览
为应对燃油短缺，国际能源署建议民众居家办公、使用公共交通并降低高速行驶速度但对成千上万必须现场工作的劳动者而言，这些建议如同空中楼阁——他们正承受着切实的压力
对于税后周薪不足1000澳元的26岁木工学徒乔丹·穆尔瓦尼来说，那些关于”居家办公缓解油荒”的建议简直不知所云。
他每天开车上班不是出于选择，而是迫于无奈。
“我当然希望能居家工作，”乔丹告诉SBS新闻，”但现实是我别无选择，必须出现在工地。”
“所有工具都要随身携带，每天还要辗转多个工地——公交或自行车根本行不通。”
施工地点变幻莫测，有时单程就要耗掉一个半小时。目前一箱油勉强支撑十天半月，若遇偏远工地更是捉襟见肘。
“上次加50升油花了130澳元，”他坦言，”电动车更是奢望——作为租客连充电桩都没法安装。”
源自”多年经验”的倡议
能源部长克里斯·鲍恩本周表示，在可能的情况下居家办公是”明智之举”，这源于国际能源署的提议。该机构执行主任法提赫·比罗尔警告，当前危机比1973年和1979年石油危机叠加俄乌战争引发的天然气危机更为严峻。
“眼下的危机相当于两次石油危机加一次天然气危机同时爆发，”比罗尔周一在记者会上强调。
国际能源署的建议——包括鼓励远程办公、使用公共交通、将高速公路时速降低10公里——均来自”多年经验”。比罗尔指出，欧洲多国在俄乌冲突后已采取类似措施。
社会服务部长坦妮娅·普利伯塞克虽称居家办公”或有助益”，但拒绝将其变为强制指令。
“我们并非命令民众必须居家，”她在晨间节目中解释，”最有效的做法是按需购买燃油，避免囤积。”
但新南威尔士州州长克里斯·明斯直指倡议的局限性，坦言这对该州多数岗位”意义有限”。
“我们的雇员多是护士、急救员、警察、消防员，这类指令根本无法执行，”他在新闻发布会坦言。
无处安放的焦虑
对乔丹和无数必要行业工作者而言，居家办公从来不是可选项，而燃油压力正在吞噬他们的生活。
他自认还算幸运——朋友暂时免收他和伴侣的房租。若非如此，他估算房租、燃油和生活开销将吞掉近八成收入。
“油价涨得太凶，学徒工资根本难以承受，”他声音发紧，”看着油表指针下滑的感觉令人窒息。”
他更呼吁政府应采取实质行动打击价格欺诈：”仅靠口头谴责加油站远远不够，必须赋予监管部门更大执法权。”
联邦政府近日宣布，将对故意哄抬油价的加油站处以最高1亿澳元的双重罚款。
“我怎么可能居家教学”
化名罗茜的新州中央海岸小学代课教师，每日清晨都要面对未知的通勤挑战。临时工作的特性意味着她永远无法预知当天任教的学校，而当地多数学校从她的住所都无法公交直达，车程往往超过一小时。
“居家教学根本是天方夜谭，”她无奈表示。
“代课教师就像教育系统的游牧民族，为了工作机会只能接受随机派遣。想要这份工作，就得咬牙承受通勤成本。”
油价飙升后她一直拖延加油，如今油箱仅剩四分之一。数字触目惊心：曾经90澳元加满的95号汽油，现在需要160澳元以上。
“上次加半箱油的钱，过去够加满整箱，”她苦笑道，”这些本可以用来提前还贷的积蓄，正在被油箱悄悄吸走。”
居家办公应是”社会责任”
危机涟漪已扩散至加油枪之外。
政府已启动全国食品供应链评估，农业部长朱莉·柯林斯表示将优先关注柴油供应链，继而研究作物保护与化肥供应。
斯威本科技大学组织心理学副教授蒂莫西·贝德纳尔指出，远程工作应被视为全民”社会责任”而非职场福利，但他也承认这对无法居家者尤为复杂。
“某些职业注定无法远程化，”他分析道，”雇主可考虑临时替代方案，例如组织拼车或混合办公模式。”
“澳大利亚经不起可避免的通勤燃油消耗，”他强调，”若想确保必要行业用油，企业应将远程办公视为社会责任而非额外福利。”
贝德纳尔以疫情时期为例，证明弹性办公是”经实践检验的能源安全措施”。若危机持续恶化，社会讨论或将从文化倡导转向政策强制，甚至可能包括燃油限购与重点行业供油优先制度。
被遗忘的齿轮
自由党副领袖简·休姆对此倡议持保留态度，称之为”疫情式限制”。
“这对小企业毫无助益，更无法帮助依赖燃油的卡车司机、渔民、农民、制造商和矿工，”她在早间新闻节目中指出。
但罗茜感到必要工作者的困境正在被忽视。
“我们是一个庞大群体，”她强调，”从事着社会必需的工作，却往往拿着最微薄的薪水。”
她期待政府能为必须通勤的必要工作者提供补贴或税收减免，同时也清醒认识到：”或许没有完美解决方案，但当前处境真的举步维艰。”
当节能倡议成为头条新闻时，那些在晨曦中发动引擎的劳动者，正用逐渐空荡的油箱丈量着生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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