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叙利亚的苦难与希望,是一幅交织着血泪与坚韧的复杂画卷。当硝烟渐散,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倒台的消息曾让无数流亡者热泪盈眶,仿佛黎明终于刺破长夜。然而,解放的欢呼背后,是数百万难民仍在异乡挣扎的现实——他们被困在帐篷与临时居所中,面对国际援助缩减的压力,归乡之路却依旧迷雾重重。本文通过难民的真实故事,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战争或许会结束,但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安全与尊严。这些声音提醒我们,和平不仅是枪声的停止,更是每个家庭能否在故土上重建生活的微光。
叙利亚从巴沙尔·阿萨德的残酷统治中解放已逾一年,但希沙姆·阿斯马尔回忆起听到独裁者倒台的那一刻,仍会激动得起鸡皮疙瘩。现年34岁的他十年前因政权暴行加剧而移居土耳其,如今担任慈善机构SKT Welfare的中东项目主任。他说:“即使过了一年多,我们仍觉得这像一场梦,因为没人想过能拥有这样的幸福。那种感受无法用语言形容。”
阿萨德家族53年的高压统治,不仅给叙利亚留下深刻烙印,也影响着接收了超600万逃难者的国家。近日,《快报》随SKT Welfare在约旦进行为期一周的走访,见证了英国志愿者向叙利亚难民分发食物和御寒物资等工作。
国际社会正日益鼓励叙利亚人重返故土,甚至通过削减援助或提供现金激励来推动。但我们采访的许多难民却对回归充满犹豫——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在约旦首都安曼附近的一所孤儿院,50岁的寡妇乌姆·穆斯塔法与12岁的儿子穆斯塔法、8岁的女儿努拉相依为命。他们于2014年离开叙利亚,初到约旦时只能在帐篷中忍受“严酷”环境。丈夫去世后,她才搬进孤儿院的一间小公寓。
乌姆·穆斯塔法回忆道:“在叙利亚的生活极其艰难,恐惧是我们最深的阴影。那里充满害怕与恐怖,仿佛永远活在战争中。如今我们只盼现状能维持下去。”她希望叙利亚重建,但坦言目前回国“根本不可能,因为我无房无家当”。
在马弗拉克附近的非正式难民营,我们听到住在岩石地简易棚屋里的难民发出类似感慨。54岁的法蒂玛·阿里2014年离开阿勒颇的家,与患病的丈夫在此生活了11年。她说:“我丈夫心脏很糟,做过气球扩张手术却未好转,眼睛也看不清远处。因病无法工作。”被问及是否愿回叙利亚,她摇头:“我在那里一无所有,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这里或许还有人帮助我们,回去只会更穷。”尽管为叙利亚解放“无比高兴”,她叹息:“我的生活没有改变,还得留在这里。”
48岁的萨娜·穆巴拉克和45岁的丈夫法尔汉,2016年因空袭加剧带着两个孩子逃离霍姆斯。萨娜脱鞋露出因爆炸受伤缺失的脚趾,无声诉说着过往伤痛。法尔汉坦言,或许有一天会回去,但眼下在约旦的处境仍比跨境返乡的预期好。“那里没有这里的安全。叙利亚人仍在互相枪击,冲突并未100%停止。”他补充道。
目前,叙利亚政府军与库尔德主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之间冲突持续,双方互相指责对方违反协议。自离开拉塔基亚后投身人道援助事业的希沙姆指出,随着支持资金减少,许多慈善机构正艰难探索如何帮助叙利亚难民。“接受援助的人若有所失去,便不愿冒险前往另一个国家。这是我们慈善工作面临的巨大挑战之一。解放后,许多援助项目因资金短缺而关闭。”他最后说:“我衷心祝愿叙利亚一切好转,凭真主旨意,我保持乐观。当国家稳定安全时,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