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加斯加以狐猴闻名，然而，狩猎和森林砍伐正使它们濒临威胁。恢复原生森林对确保狐猴生存至关重要，但一旦森林遭到破坏，便极易被入侵的番石榴树占据——而狐猴自己却在帮忙传播这些番石榴的种子。
美国莱斯大学的生物学家艾米·邓纳姆指出，当美味的草莓番石榴结果时，狐猴会放弃本地果实而选择它们。
邓纳姆在马达加斯加东南部的拉努马法纳国家公园进行了超过30年的野外工作。在她最近一次探访中，她拍摄到一只濒危的米尔恩-爱德华兹冕狐猴。这只大型狐猴身披深褐色与奶油色相间的皮毛，有着黑色的无毛面孔和深邃的橙色眼睛。它正坐在茂密的番石榴丛中，大嚼一颗红宝石般的果实。
“对我来说，这段视频捕捉到了问题的核心，”邓纳姆说，“一种濒危狐猴可以从入侵植物中获益，而这种植物同时却在破坏森林的长期生物多样性和生态功能。”
邓纳姆和同事于2024年在拉努马法纳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原产巴西的草莓番石榴在那些可追溯到20世纪30年代就已受干扰的森林区域扎根后，形成了茂密、难以穿透的灌木丛。邓纳姆称这些灌木丛为“单一栽培林”，它们耗尽土壤中的关键养分，抑制本地植物生长，并剥夺了昆虫及其他无脊椎动物的多样性。
昆虫多样性的丧失意味着本地动物被剥夺了重要的蛋白质来源。不仅是狐猴，还有鸟类和马岛猬——这是一类在马达加斯加进化而来的哺乳动物，其中一些外形像刺猬，其饮食很大一部分依赖昆虫。
尽管目前尚不清楚番石榴对仍完好的森林区域是否构成同样大的威胁，但如果一棵树恰好倒下（例如在气旋期间），通过狐猴粪便沉积在该区域的番石榴种子可能会发芽，并在新的林间空地上通过挤占本地植物而迅速填补空缺。
“我们常常只想到狐猴，却忽略了那些森林中其他所有的生物多样性，”邓纳姆说。她补充道，马达加斯加是“植物多样性最丰富的热点地区之一”，而这种多样性如同狐猴一样重要，需要保护和保存，狐猴自身的生存也依赖于它。
以槲寄生为例。在拉努马法纳未受干扰的区域，至少有16种不同的附生槲寄生植物生长在森林冠层高处，依附于本地树木的枝条上。这些在马达加斯加语中被称为“tongoalahy”的槲寄生，反过来为狐猴和许多其他动物提供了叶子、果实和花朵作为食物。
在马达加斯加生态学家佐·费诺索亚领导、邓纳姆合著的一项独立研究中，团队在拉努马法纳划定了三个不同槲寄生物种的生长地点进行观察，记录到30种不同的鸟类和7种不同的狐猴前来觅食。有些吃果实，有些吸食花蜜或吃叶子，还有些则以被植物吸引来的昆虫为食。
食用果实的动物包括夜行性的褐鼠狐猴和克罗斯利倭狐猴；而在白天，则有小黑鹦鹉、马达加斯加蓝鸠和马达加斯加短脚鹎。
研究发现，槲寄生是“关键资源”，维系着所有这些物种，同时在食物短缺时期为更大的冕狐猴提供了主要食物来源。
然而，在番石榴入侵的区域，却没有槲寄生。番石榴的茎和枝会脱落树皮，使得粘性的槲寄生种子无处附着生长。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马达加斯加大面积的原生森林因农业和木材采伐而丧失或退化。据估计，该岛每年仍损失约20万公顷森林。这为草莓番石榴的扩散敞开了大门。
即使番石榴的根从森林恢复地点被成功清除，其落叶和果实也会在土壤中留下对其他植物有毒的化感物质。
“如果番石榴主导了森林再生，”邓纳姆说，“我们重建的森林可能在结构和生态上趋于简化，为本地物种提供的资源也会更少。”
或许存在一个解决方案。在马达加斯加以东1000多公里的印度洋岛国毛里求斯，草莓番石榴同样威胁着残存的原生森林斑块。但在2017年，在黑河峡谷国家公园的一些地点，由毛里求斯生态学家卢奇米·苏杰恩领导的团队发现，在移除番石榴树的区域撒播生物炭（一种由植物废料制成的促进土壤的炭）可以减少番石榴化感物质的影响，并促进本地植物生长。
苏杰恩使用的生物炭由椰子壳制成；如果要扩大规模，一个明显的原料来源就是被砍伐的番石榴树茎干本身。
然而，她警告说，所需的生物炭剂量，及其对本地动植物以及不同土壤类型的影响，仍需全面评估。无论是在马达加斯加还是毛里求斯，大规模应用生物炭，再加上物理移除番石榴树，将被证明成本高昂且劳动密集。
“最佳选择是确定那些最有可能对生物炭应用产生显著积极响应的区域和物种，”苏杰恩说。
美国蒙特克莱尔州立大学副教授、人类学家科特尼·博格森（未参与邓纳姆在拉努马法纳的番石榴研究）指出，易危的褐狐猴非常喜爱草莓番石榴，以至于在该岛东部沿海地区的中部，猎人甚至用这种果实作为诱饵来设置捕捉它们的陷阱。
“就像陷阱中的诱饵一样，番石榴引诱着马达加斯加仅存的食果动物，危及它们所依赖的森林本身，”博格森从该岛东北部的马索亚拉国家公园通过电子邮件告诉Mongabay。
她补充说：“马达加斯加原生生态系统长期恢复力的关键在于恢复其非凡的生物多样性，从本地植物开始。清除这种入侵物种需要付出巨大努力，但像这项番石榴研究的作者们这样专注、热情的人，正在产出我们所需的、能带来改变的确切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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