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摩洛哥里夫山脉深处，一场静默的革命正在发生。曾经，这里的农民在黑暗中种植大麻，每一次敲门声都可能意味着牢狱之灾或血本无归。如今，随着政府推动合法化，数千名像穆罕默德·马克卢夫这样的老农，正从阴影走向阳光。他们手持许可证，将作物卖给合作社，制成药品、纺织品甚至巧克力。然而，合法化并非万能钥匙——黑市依然猖獗，部分合作社拖欠款项引发抗议，数十万依赖非法贸易的农民仍在观望。这场历时三年的社会实验，如何在根除犯罪与保障民生之间寻找平衡？让我们透过一位七旬老农的半生漂泊，看摩洛哥如何试图将延续数个世纪的灰色产业，温柔地拖进现代经济的轨道。
摩洛哥巴卜贝雷德（美联社）——自从14岁开始种植大麻以来，穆罕默德·马克卢夫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中，时常夜不能寐，生怕当局的敲门声意味着牢狱之灾或毕生收成被没收。
但在秘密经营数十年后，随着摩洛哥扩大合法种植范围，并努力将像他这样的老种植户纳入正规经济，马克卢夫终于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在他位于里夫山脉深处的农田里，政府批准的大麻品种密密麻麻地从土里冒出来。当警察从附近道路经过时，他仍会注意到。但如今，作物的香气不再意味着危险，他无需担忧——警方知道他卖给当地的合作社。
“合法化就是自由，”马克卢夫说，“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劳动干干净净，你就得跟着公司走，在法律框架内做事。”
70岁的马克卢夫的遭遇，反映了一小批但日益增多的农民的经历：他们起步于摩洛哥庞大的黑市，但如今合法地将大麻卖给合作社，用于医疗和工业用途。
摩洛哥是全球最大的大麻生产国，也是制作哈希什所用树脂的头号供应地。根据联合国报告和政府数据，多年来当局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严厉打击之间摇摆，即使该产业直接或间接养活了里夫山脉数十万人。
另一位加入合法产业的种植户阿卜杜勒萨拉姆·阿姆拉吉表示，这种作物对维持社区生计至关重要。
“当地农民尝试过种小麦、坚果、苹果等其他作物，但都没能取得可行的成果，”他说。
该地区以反政府情绪的中心而闻名，种植户多年来一直背负着逮捕令生活。他们避开城镇。许多人的田地在政府打击种植的行动中被烧毁。
阿姆拉吉说，尽管黑市上的大麻能卖出更高价钱，但风险降低是值得的。
“在非法领域赚钱带来的是恐惧和麻烦，”他说，“当一切合法时，这些都不会发生。”
转变始于2021年，当时摩洛哥成为首个通过法律、允许特定形式种植大麻的主要非法生产国，也是首个这样做的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
官员们宣称，此举旨在帮助像马克卢夫和阿姆拉吉这样的小农摆脱贫困，并在被边缘化数十年后，将大麻种植区融入经济体系。
2024年，穆罕默德六世国王赦免了4800多名正在服刑的农民，以便让长期种植者“融入新战略”，司法部当时表示。
自2022年合法化法案生效以来，摩洛哥对从种子、农药到种植许可证和分销的每一个生产和销售环节都进行了严格监管。尽管特定种植已被授权，但官员们没有表现出针对娱乐消费者推进合法化或改革的迹象。
“我们有两项相互矛盾的任务，但目标都是让同一个项目在同一个环境中成功，”摩洛哥大麻监管机构总干事穆罕默德·埃尔·盖鲁杰说，“我们作为警察的使命是执行法规。但我们的使命也是支持农民和经营者，让他们在项目中取得成功。”
该机构去年向里夫地区超过3371名种植者发放了许可证，并记录了近4200吨合法大麻的产量。
在巴卜贝雷德镇附近，Biocannat合作社在收获季节向大约200名小农收购大麻。这些原料被加工成整齐的CBD油小瓶、罐装乳液和巧克力，摆满了摩洛哥的药房货架。
部分批次被磨成工业大麻用于纺织品。对于医疗用途和出口，部分产品被精炼成THC含量低于1%的产品——THC是大麻中令人兴奋的精神活性化合物。
合作社主任阿齐兹·马克卢夫表示，合法化创造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雇佣的不仅仅是农民。
“有人负责包装，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灌溉——所有这些都是通过合法化实现的，”土生土长于巴卜贝雷德、家族长期从事大麻种植的马克卢夫说。
合法化带来了许可证、正规合作社以及对稳定收入且无需担心被捕的希望。但这一转变也暴露了改革的局限性。农民和专家表示，合法市场仍然太小，无法容纳数十万依赖非法贸易的人，而且新规带来了更多压力。
今年8月，附近塔乌纳特部分地区爆发抗议活动，原因是当地合作社未能向种植者支付作物款项。据当地媒体报道，农民们挥舞着写有“没有权利的合法化就是空谈”和“别再拖延了”的横幅，愤怒于政府鼓励下合法劳作所承诺的报酬迟迟未到。
政府坚称转型才刚刚开始，挑战是可以克服的。
但黑市需求依然旺盛。根据政府数据，目前里夫地区有1.43万英亩（5800公顷）土地合法种植大麻，而用于非法种植的土地超过6.7万英亩（2.71万公顷）。与据信与非法市场有关联的人数相比，进入合法体系的农民数量仍然微乎其微。
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研究所4月的一份报告将这一产业描述为“更像是两个市场共存，而非一个决定性地向另一个过渡”。
报告称：“相当一部分人口继续依赖非法大麻网络获取收入，这延续了国家试图改革的动态。”
目前，摩洛哥的两种大麻经济并存——一种受监管，一种被禁止——该国正试图将延续数个世纪的贸易从阴影中引导出来，同时不落下它的农民。
“大麻现在合法了，就像薄荷一样，”阿姆拉吉说，“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允许种植它。我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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