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卡普阿斯胡卢——一家棕榈油公司正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圈保护区内迅速砍伐热带雨林，该保护区是红毛猩猩和马来熊的家园。此举加剧了人们对印度尼西亚遏制森林砍伐努力的担忧。
该公司PT Equator Sumber Rezeki（ESR）是总部位于雅加达的第一婆罗洲集团的子公司，由印度尼西亚大亨Alexander Thaslim所有。自去年在卡普阿斯胡卢开始运营以来，该公司已清理了近1500公顷（3700英亩）的热带雨林。卡普阿斯胡卢是印度尼西亚西加里曼丹省深处的一个内陆县，位于婆罗洲岛上，靠近马来西亚边境。
ESR的15,000公顷（37,000英亩）油棕种植园特许权与拉比安-勒博扬流域的一部分重叠，该流域是连接Betung Kerihun和Danau Sentarum国家公园的野生动物走廊——这两个公园是极度濒危的婆罗洲猩猩（Pongo pygmaeus）最后的据点之一。
环保人士估计，该特许权区域高达80%的面积包含被认为具有高保护价值的热带雨林，这使得保护工作尤为重要。根据2016年一项政府支持的研究，大约四分之一的特许权区域内有猩猩栖息。
这条走廊和公园构成了Betung Kerihun–Danau Sentarum生物圈保护区的一部分，该保护区于2018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定。其森林维持着数百种鱼类、鸟类和哺乳动物的生存，包括稀有的犀鸟和巨大的大王花，并为与土地文化紧密相连的原住民达雅克社区提供水、食物和生计。
尽管拥有丰富的热带雨林，但在印度尼西亚的官方土地利用地图上，该地区并未被划为“森林区域”，因此有资格进行开发。
根据卫星分析，ESR在2025年1月至8月期间砍伐了1,376公顷（3,400英亩）的森林，与2024年全年砍伐的195公顷（482英亩）相比大幅飙升，其运营似乎始于2024年。迄今为止，总共约有3,000公顷（7,400英亩）的热带雨林或其他植被被清理——约占特许权面积的五分之一——这表明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森林消失。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将导致印度尼西亚自2021年以来的森林砍伐率上升。此前，在前总统佐科·维多多暂时冻结新油棕种植园许可证发放后，森林砍伐率在五年内曾大幅下降。
“西加里曼丹发生的情况表明，棕榈油导致的森林砍伐将持续下去，”环保非政府组织Auriga Nusantara的森林活动家Hilman Afif告诉Mongabay。“ESR才刚刚开始清理土地，这意味着森林砍伐的足迹可能会远远超出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范围。”
在今年早些时候非政府组织对ESR的活动发出警告后，Mongabay于9月前往该地区，与受影响的社区交谈并亲眼目睹了森林砍伐情况。
我们在Setulang村的一座传统长屋会见了62岁的当地达雅克伊班社区长老Banying。Setulang村被热带雨林环绕，位于ESR的特许权范围内。他告诉Mongabay，大型动物正因邻近Senunuk村领土内森林家园的破坏而逃离，与Setulang村民的接触越来越频繁。
“我们已经经常在房子附近看到熊了，”Banying说。“小黑熊吃红毛丹和榴莲等水果。在路上看到猩猩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Banying说，ESR尚未进入Setulang的领土，但预计该公司将于今年在该村开始运营一片已出租给公司的437公顷（1,080英亩）土地。
“他们计划今年用重型设备清理那片土地，”他说。“如果那片森林被清理了，它们（熊和猩猩）可能会搬到这里来，因为它们在那边没有地方可去了。”
Senunuk和Setulang村已与ESR达成自愿协议，允许其在部分领土上种植油棕树。Banying说，考虑到当地就业机会稀缺和稻米种植的不稳定性，许多当地人被公司提出的每公顷100万印尼盾（60美元）（约合每英亩24美元）换取30年使用权的提议所动摇。Banying说，只有相对较小的一块区域，或者至少比ESR要求的要小，已经交给了公司。
另外三个村庄——Labian、Labian Ira’ang和Mensiau——也位于ESR的特许权范围内。然而，Labian和Labian Ira’ang的领导人告诉Mongabay，他们从未同意让ESR使用他们的土地，并且他们震惊地发现，他们领土的部分地区在不知情或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被纳入了公司的许可区域。Mongabay未能与Mensiau的任何人士会面。
Labian村Ngaung Keruh小村庄的负责人Robertus说，公司官员于2025年年中首次出现在他们的社区，要求当地领导人允许他们勘察森林。这些官员声称拥有文件，显示该村的领土已被划入县政府颁发的种植园经营许可证（IUP）中确定的运营区。
“公司带来了机构支持，而且显然他们已经做了环境影响评估（Amdal），该评估说Labian村的领土已经划界并包含在公司的土地使用许可证中，”Robertus说。“然而公司之前从未到过我的小村庄。我很困惑。”
Labian村Ukit-Ukit小村庄的负责人Bernadus Nandung说，当地人当场拒绝了公司官员。
“在他们甚至还没解释之前，村里的领导人就说任何与油棕相关的活动在这里都不被接受，”Bernadus在村里的家中告诉Mongabay。“我们担心如果我们签署任何文件，它会被滥用。”
为了获得IUP，棕榈油公司必须首先获得当地土地所有者使用某块区域的许可。Auriga的活动家Hilman说，实际上，公司经常绕过许可程序的关键步骤而免受惩罚，本应受到保护的热带雨林被推土机推平。“我们仍然看到社区冲突、猩猩栖息地破坏，以及许可证就发在国家公园旁边，”他说。
村民们质疑，当他们的土地仍然覆盖着完整的森林，栖息着猩猩等野生动物时，如何能被正式划为开发区。
“我不知道（我们村是何时被划为开发区的）——从来没有人解释过，”Labian Ira’ang村66岁的传统领袖（temenggong）Antonius Leo告诉Mongabay。“这就是我生气的原因。”
Hilman说，考虑到政府自己的猩猩保护战略明确将该地区划定为关键的猩猩栖息地，该地区本不应有资格进行种植园开发。他说，允许公司在这里运营也与政府到2030年将国家森林转变为净碳汇的气候承诺相矛盾。
“这让人质疑政府在保护猩猩方面的严肃性，”Hilman说。
81,000公顷（200,200英亩）的拉比安-勒博扬流域是大约2,470只猩猩的家园。
“官员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国家公园的缓冲区，但他们仍然（在这里）发放油棕许可证，”Ukit-Ukit小村庄负责人Bernadus说。“这说不通。”
Mongabay联系了第一婆罗洲集团、卡普阿斯胡卢县政府和林业部寻求评论，但在本文发表时均未得到回复。
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Labian村民多年来一直努力争取政府对其原住民领土和热带雨林的承认。
印度尼西亚宪法法院于2012年裁定，原住民的习惯森林不是国家财产，而是属于社区本身。但是，为了使他们的森林被承认为习惯森林，社区首先必须经历一个漫长且昂贵的过程，需要大量的文书工作，并游说地方和国家官员发布必要的批准。
Labian村的Ngaung Keruh小村庄在2023年获得了承认其习惯领土的法令，并在2025年获得了承认其森林的法令。
“这些给了我们法律地位，我们感觉更安心了，”小村庄负责人Robertus说。
但其他申请仍在等待中，Labian村的另外两个小村庄Tumbali和Ukit-Ukit仍在努力推进他们分别于2018年和2022年启动的程序。
林业部长Raja Juli Antoni最近表示，全国范围内约有332,500公顷（821,600英亩）的习惯森林得到了承认。这远远低于名为“祖传领域登记机构”（BRWA）的独立倡议所绘制的超过2300万公顷（5700万英亩）的习惯森林——使得像卡普阿斯胡卢这样的原住民社区容易受到土地掠夺的威胁。
“我们希望（我们的）习惯森林得到承认，这样就不再受到政府的威胁，因为是政府给公司（清理我们土地的）许可，”Ukit-Ukit的领导人Bernadus说。
ESR的母公司第一婆罗洲集团正在卡普阿斯胡卢县的几个地方砍伐热带雨林。
根据Auriga的数据，截至今年4月，第一婆罗洲的另外两家子公司PT Borneo Internasional Anugerah（BIA）和PT Khatulistiwa Agro Abadi（KAA）分别清理了7,315公顷和6,809公顷（18,076英亩和16,825英亩）的热带雨林。
由于世界上许多精炼、交易和使用棕榈油的最大公司都承诺停止与砍伐雨林的种植园主做生意，第一婆罗洲集团已经登上了许多公司的“不购买”名单。
然而，根据总部位于美国的非政府组织Mighty Earth的活动总监Phil Aikman的说法，第一婆罗洲集团的棕榈油仍然流入了那些做出零毁林承诺的公司的供应链中。
第一婆罗洲集团在卡普阿斯胡卢的种植园将其棕榈果出售给Sabeni集团旗下的两家榨油厂——PT Samboja Inti Perkasa（SIP）和PT Permata Subur Lestari（PSL），这些榨油厂又将毛棕榈油出售给已承诺从其供应链中消除毁林行为的精炼商。
“这表明，对第一婆罗洲集团的‘不购买’立场更像是一种‘请求’，而不是严格的强制执行令，”Aikman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告诉Mongabay。
根据Mighty Earth的说法，印度尼西亚大亨Alexander Thaslim是西加里曼丹所有三个第一婆罗洲特许权公司的最大受益股东。
Aikman说，为了确保第一婆罗洲集团卡普阿斯胡卢种植园种植的棕榈果不进入零毁林供应链，Mighty Earth已与棕榈油精炼商接触，要求Sabeni集团改正行为，否则将被行业暂停交易。
一些精炼商，例如世界上最大的食品公司之一丰益国际，已经与其从第一婆罗洲购买棕榈果的供应商榨油厂进行了沟通。
丰益国际的介入是在Mighty Earth提出投诉以及Mongabay于2025年4月发表文章指控SIP从BIA和KAA购买棕榈果之后。在丰益国际介入后，SIP决定自2025年8月4日起停止从这两个特许权采购。
另一家棕榈油精炼商阿普卡尔也收到了Mighty Earth的投诉，称其供应商PSL正在从BIA和KAA采购棕榈果。
与丰益国际一样，阿普卡尔对投诉作出回应，要求PSL立即停止从BIA采购，PSL于9月25日向其买家宣布已这样做。然而，Aikman说，PSL仍在从KAA购买棕榈果。
“我们继续就此向阿普卡尔施压，因为阿普卡尔与PSL签有主要合同，其他所有人都是通过阿普卡尔购买PSL的（毛棕榈油），”他说。
随着独特社区、脆弱生态系统和受威胁野生动物的生存面临风险，环保人士呼吁监管机构介入制止ESR。
Aikman说，林业部应该发布停工令，就像它对另一家种植园公司PT Mayawana Persada所做的那样，该公司多年来一直在推平西加里曼丹Ketapang县富含碳的泥炭地，那里也是猩猩的家园。
“整个印度尼西亚可能都有类似的情况，林业部需要叫停公司的发展计划，”Aikman说。
Hilman更进一步，呼吁政府取消ESR的许可证。
“如果许可证属于县级权限，他们应该撤销这些许可证，因为ESR既引发了冲突，又破坏了Sentarum湖附近的猩猩栖息地，而Sentarum湖是西加里曼丹的生态标志，”他说。
Hilman补充说，由于有猩猩栖息，林业部应推动将第一婆罗洲的三个特许权指定为保护区。
Aikman说，所有这些都可以在继续发展印度尼西亚棕榈油产业的同时完成，印度尼西亚的棕榈油产业已经是世界最大的。他补充说，印度尼西亚应该效仿马来西亚的做法，限制其油棕总面积，同时专注于提高小农的产量。
目前，卡普阿斯胡卢的森林仍然存在争议。ESR仍在测绘其特许权边界，为申请土地使用权（HGU）许可证做准备，这是大规模种植园开发合法开始前的最后一步。
原住民领导人表示，这关系到文化的存亡。
“如果森林被毁，受苦的是我们，”Bernadus说。“没有泉水我们就无法生活。泉水为一切提供水源。如果它们被油棕取代，加里曼丹就不再是加里曼丹了。泉水将不再是泉水，而是眼泪。”
他补充说，森林与达雅克的文化生活紧密相连。
“当有人去世时，我们从森林里取木材做棺材，用藤条捆扎，”Bernadus说。“树脂被用作粘合剂。对于受尊敬的人，棺材必须使用雕刻过的木材。这就是为什么森林绝不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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