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影始终是一种丈量世界的工具。
在变迁时刻,它成为描绘世界与自我双重变革的坐标。《修订地图集》这场在玛娜拉特阿尔萨迪亚特举办的新展览,正是根植于这种创作冲动。
由穆扎·阿尔·马特鲁希策展的展览,标志着摄影工作室四年驻留计划的巅峰成果。
七位参展艺术家的作品形式与主题各异,却因共同探索人类适应力而彼此呼应。他们的影像揭示了变革中被保留与舍弃的碎片,以及家园在过程中被构筑与重塑的轨迹。
以法里斯·阿尔·卡比的项目《心间根系》与《哭泣的鲁拉》为例。
他的镜头聚焦于斑驳的老门、破碎的窗棂等遭遗弃的空间。这些影像萦绕着消逝的幽灵。阿尔·卡比成长于艾因市1970年代建成的社区,曾熟知街巷每个角落与每户人家。如今这片区域已不复存在。
阿尔·卡比与家人在此居住逾三十载,最终成为”最后迁离的家庭之一”。他在社区徘徊时拍摄这些照片,直到冲印时才惊觉自己正在祭奠一个被拆除的街区——那段再也无法触及的过往。
“当我开始整理照片时,”他坦言,”情绪突然决堤。我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场所将永远消失。”
门窗元素在作品中反复出现。对阿尔·卡比而言,这些远不止建筑残片。”每扇门都承载着象征,”他解释道,”观者自有解读。可能藏着秘密,也可能孕育希望,或是破碎的梦想。”有些门扉紧闭遭遗弃,有些则敞开分享着”社区的故事”。
如果说阿尔·卡比的照片哀悼家园消逝,安娜·乔普的作品则记录着家园的构建与维系。
她的《园艺笔记》系列始于从布达佩斯迁居阿联酋后。原从事气候变化与永久领土项目的她,被阿布扎比城市中的绿洲所吸引。这些绿地有些由市政精心养护,有些则由私人以自创的灌溉系统打理。
“维持这些绿意需要巨大努力,”她感叹,”在这种气候条件下堪称奇迹。”
她的画面虽无人影,人类痕迹却无处不在:穿孔渗漏的管道浇灌植物,社区花园与市政公园的棕榈树同样葱郁。
“看似寻常,却道尽周遭故事,”她解释刻意避开人物的用意,”我更关注那些微小痕迹——某个看不见的人正照料着这些植物。”
《修订地图集》每件作品都形成巧妙呼应。展览如叠合的地图序列展开,一位艺术家的坐标自然引向下一位的疆域。
乔普捕捉微妙的存在痕迹,阿尔·卡比记录消逝,赫萨·阿尔·扎比的作品则游走其间。她通过图像叠加呈现记忆、瞬逝与家园营造。
《灵魂永驻》始于她长期记录的朱美拉社区。这个如迪拜多数区域般不断变迁的地方,”拆迁是日常生活”,令她深感”永恒的失去”。
作品将住宅内外景交织叠加,形成视觉上难以分割的整体。这种创作方式对阿尔·扎比是全新尝试:”通常我追求原始影像,但这次想突破自我。”
树木与客厅融合,窗户与家族纪念品重叠。”有些影像包含居民的大量私人物品,”她说。项目核心在于探究自己对变迁的不安是否独特。访谈显示邻居们比她更适应变化。
“邻居告诉我:”无论迁往何处,都能扎根生长。””这个洞察让她醒悟:”有时重要的不是场所,而是人——当然场所也扮演重要角色。”
如阿尔·扎比的叠影,优素福·阿尔巴迪的摄影游走于可见与可感之间。但其作品刻意保持模糊性,城市景观不标注具体位置,这正是重点所在。
“关键不在何处,”他强调,”而在于空间给我的感受及如何塑造我。”
他的照片呈现层次丰富的城景与静谧空间,构图精妙。玻璃碎片、钥匙、乐高积木甚至商铺名片等实物被直接固定于照片上,成为记忆的触媒。
“驻留期间的对话深刻影响了创作,”他坦言,”特别是与同行的交流。”
阿尔巴迪的作品可视为城市情感痕迹的搜寻,而阿曼·阿里则在家庭场景中发现它们。《爱的劳作》完全通过双手来描绘母性存在。
“始于母亲涂护手霜的瞬间,”他回忆,”突然惊觉她的双手已非儿时模样,这些皱纹都是为我操劳的见证。”
使用老式雅西卡相机拍摄的黑白照片被故意保留未显影状态,帆布印刷强化了纹理。”彩色会削弱手部质感,”色盲的他解释道。作品还包括家族其他女性,记录她们照料家人或静默坚韧的瞬间。
“刻意展现不完美,”他指着帆布褶皱与掌纹说,”都是时光使用的印记。”
《修订地图集》展览将持续至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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