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AI浪潮席卷全球，科技巨头们纷纷将“人工智能”作为组织变革的旗帜时，一场关于效率与人性、资本与就业的暗战正在悄然上演。上周，亚马逊宣布裁员1.6万人，CEO安迪·贾西将其归因为“AI全面应用带来的效率提升”。然而，被裁员工中竟包括团队“AI赋能负责人”N·李·普拉姆——这位公司内部AI编码工具的重度使用者，曾被系统标记为顶级用户。他的故事撕开了一道裂口：AI究竟是裁员背后的真实推手，还是资本叙事中一枚精致的棋子？从Expedia、Pinterest到达沃，企业纷纷将裁员与AI挂钩，经济学家却直言“我们无从知晓真相”。当“AI驱动效率”成为财报会上最性感的词汇，当“扁平化团队”意味着更多岗位的消失，这场以技术之名的重组，究竟是谁的盛宴，又是谁的寒冬？以下为报道全文：
关于上周被亚马逊裁员这件事，N·李·普拉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绝非因为他未能跟上公司的人工智能计划。
身为团队“AI赋能负责人”的普拉姆表示，他频繁使用亚马逊新推出的AI编码工具，使用率之高甚至让公司将他列为顶级用户之一。
许多人猜测，亚马逊上周宣布的1.6万名企业员工裁员，反映了CEO安迪·贾西推动的“在全公司广泛使用AI获得效率提升之际，缩减整体企业人力规模”战略。
但正如其他将人员变动与AI挂钩的企业——包括上周的Expedia、Pinterest和陶氏——经济学家或像普拉姆这样的普通员工，很难判断AI是否是裁员的真实原因，抑或这只是公司想传递给华尔街的信息。
“AI必须带来投资回报，”在亚马逊工作八年的普拉姆说，“当你削减人头，你就展示了效率，吸引了更多资本，股价随之上涨。”
“所以，你很可能原本就人员臃肿，裁员后归因于AI，现在你就有了一个提升价值的故事。”他直言不讳。
普拉姆在亚马逊员工中显得非典型，因为他同时正在德州开展他口中“胜算渺茫”的国会议员竞选，其竞选纲领聚焦于阻止科技行业依赖工作签证“用更廉价的外国劳动力取代美国工人”。
但无论是什么导致普拉姆失业，他对AI驱动岗位替代的怀疑，与许多经济学家的观点不谋而合。
“我们只是不知道，”康奈尔大学商学院管理学教授卡兰·吉罗特拉说，“不是因为AI不强大，而是因为它需要大量调整，且大部分收益积累到个体员工而非组织。人们节省了时间，更早完成工作。”
吉罗特拉指出，如果员工因AI工作效率提升，公司管理结构的调整以适应更少人力需要时间。他并不确信亚马逊正在发生这种情况，他认为该公司仍在缩减疫情期间过度招聘的规模。
高盛的一份报告称，AI对劳动力市场的整体影响仍然有限，尽管“特定职业如市场营销、平面设计、客户服务，尤其是科技行业”可能感受到一些影响。这些领域涉及的任务与当前一批生成式AI聊天机器人的优势相符，它们能撰写邮件和营销文案、生成合成图像、回答问题并协助编写代码。
但该银行的经济研究部门在其最新的月度AI应用追踪报告中表示，自去年12月以来，“极少有员工受到归因于AI的企业裁员影响”。不过，该报告发布于1月16日，早于亚马逊、陶氏和Pinterest宣布裁员。
总部位于旧金山的Pinterest在宣称AI驱动裁员方面最为直白，表示将削减至多15%的员工。这家社交媒体公司称：“我们正在进行组织变革，以进一步推进我们的AI先行战略，这包括招聘精通AI的人才。因此，我们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与部分团队成员告别。”
Pinterest在一份监管披露文件中重申了这一信息，称公司正在“将资源重新分配给专注于AI的岗位和团队，以推动AI的采用和执行”。
Expedia也传达了类似信息，但这家旅游网站上周从其西雅图总部裁减的162名技术人员中，包括多个AI特定岗位，例如机器学习科学家。
陶氏的监管披露文件将其4500人的裁员与一项“利用AI和自动化”以提高生产力、改善股东回报的新计划挂钩。
亚马逊的1.6万名企业岗位裁减是这家电商巨头更广泛裁员的一部分。与此同时，亚马逊表示将裁减约5000名零售员工，这些裁员据信均为办公室职位。根据其发送给加州、马里兰州和华盛顿州劳动力机构的通知，这是由于公司决定关闭几乎所有的Amazon Go和Amazon Fresh门店。
这是在去年10月裁员1.4万人的基础上进行的，使得自贾西首次发出推动AI驱动组织变革信号以来，裁员总数远超3万人。
与许多科技及其他行业公司一样，尤其是那些制造和销售AI工具及服务的公司，亚马逊一直在推动其员工利用AI寻求更高效率。
meta CEO马克·扎克伯格上周表示，2026年将是“AI开始显著改变我们工作方式”的年份。
“我们正在投资AI原生工具，让meta的员工能完成更多工作，我们正在提升个人贡献者的地位，并扁平化团队，”他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说，“我们开始看到，过去需要大团队完成的项目，现在可以由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完成。”
截至目前，meta今年的裁员主要集中在虚拟现实和元宇宙部门。同时，行业资源向AI开发转移也影响着就业，这需要在计算机芯片、耗能巨大的数据中心和人才上进行巨额投入。
贾西去年六月曾告诉亚马逊员工，要对AI“保持好奇，自我教育，参加研讨会和培训，尽可能使用和试验AI，参与团队的头脑风暴，找出如何为客户更快、更广泛地创新，以及如何用更精简的团队完成更多工作”。
普拉姆完全遵从了这一指示，并表示他展示了使用亚马逊AI编码工具Kiro的熟练度，以“解决公司薪酬系统中的重大问题”。
“如果你不使用这些工具，你的经理会收到报告，并找你谈话，”他说，“整个公司只有五个人的Kiro使用率比我高，或者达成了更多里程碑。”
现在，他正将重心转向在休斯顿地区共和党人中的竞选活动，希望在三月初选中取代美国众议员丹·克伦肖。
康奈尔大学的吉罗特拉认为，AI生产力的提升可能导致企业削减中层管理岗位，但他指出，现实是做出裁员决策的人“只是需要削减成本并付诸行动。仅此而已。我认为他们不在乎原因是什么。”
并非所有公司都将AI作为裁员理由。家得宝周四确认将削减800个与其亚特兰大总部相关的岗位，不过大多数受影响员工是远程办公。
家得宝发言人乔治·莱恩表示，此次裁员并非由AI或自动化驱动，而是“真正关乎速度、敏捷性”以及满足客户和一线员工的需求。
健身器材制造商Peloton周五确认，作为CEO彼得·斯特恩更广泛成本削减举措的一部分，公司将裁员11%，以缩减运营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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