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人们谈论科技世界为何变得如此陌生时，往往只聚焦于那些登顶的巨头名字。但真正的答案藏在更早的篇章里——在那群改变世界的年轻人还住在拥挤的“黑客屋”时，他们的生活方式、思维模式和价值观就已埋下了种子。今天，当我们惊叹或不安于AI等技术的飞速发展，其实是在面对一种文化的必然结果。本文作者以亲历者视角，揭示了科技起源地的真实面貌：那里不乏天才与激情，但也充满了排他性与盲点。这些被忽视的早期文化，如今已悄然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读懂它们，才能更清醒地迎接那个正在被塑造的未来。
当人们努力解释为何现在的科技世界令人如此陌生时，他们通常先从几个大佬说起：山姆·阿尔特曼、埃隆·马斯克、马克·扎克伯格。论点是，如今少数几个古怪男人对我们如何生活、工作、交流、约会和思考，拥有了异乎寻常的巨大影响力。
这没错，但它跳过了更早的一章。
在AI恐慌成为每日头条之前，在公众开始忧心忡忡地讨论那些造未来的男人之前，曾有那么一群“黑客屋”。里面挤满了狂热信徒，大多是年轻男人，过着廉价生活，高谈阔论，互相说服自己即将改变世界。在许多情况下，他们确实做到了。
我清楚这一点，因为我亲身住过其中一间。
2015年，我是旧金山一间黑客屋里唯一的女性，室友们全是加密货币狂热分子。那里混乱、拥挤，被一种救世主般的狂热驱动着。我们的居住空间是Soylent代餐饮料瓶和乱缠的以太网线的墓地，白板上写满“去中心化”协议，靠在成堆的公共衣物旁。人太多，隐私太少，气氛在失败者的临时凑合与绝对的自信间摇摆。每个人都确信常规规则不再适用，因为他们正在构建未来的一切。
当时，很容易把这看作一个边缘世界，奇怪，或许还有点好玩。这是一个亚文化群体，大家口吐术语，不信任体制，崇拜颠覆，坚信金钱、政治和社会很快就会围绕他们的想法重建。但曾经看似边缘的东西，如今却变得主流得多了。
后来，我在喜剧电视剧《加密城堡》中将这个世界搬上了屏幕。重温那些素材时，我发现了一个更深层的真相：这从来不只是加密货币的故事。它是一个模式化的故事。加密货币是一波浪潮，AI是另一波，社交平台也是。名称不同、技术不同、商业方案也会变（尽管它们都或多或少会说“我们要改变世界”），但底层的文化比人们意识到的要一致得多。
一群绝大多数由男性创始人和信徒组成的小团体聚集在高压环境中。他们发展出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假设和共同的盲点。他们说服自己，他们的产品不仅有用，而且历史必然。由于他们通常起步早、野心大，愿意远远打破常规界限，所以直到他们变得强大之前，看起来都不太正经。
这正是大部分公众仍然忽视的一点。人们总是等到这些世界已经光鲜亮丽再来评判——公司成名之后、创始人登上杂志封面之后、软件融入日常生活之后。而此时，塑造产品的文化早已完成了它的工作。
如果你想理解那个正在为你构建的未来，最好更早地观察，在房间还小、里面的人看起来还无害的时候。
住在那栋房子里，也让我面对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在一个日后将塑造所有人生活的系统中，作为唯一的女性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个抽象问题。它存在于日常生活的节奏里——谁在发号施令，哪些想法被当真，自信如何表现得淋漓尽致。它存在于那些改变世界的断言被随意说出时，也存在于同样随意的假设中：做出这些断言的人有权定义什么对其他人重要。
作为那个环境中唯一的女性，并没有让我成为道德裁判。但它让我近距离目睹了科技权力在世界上其他人还没意识到它是什么之前，是如何形成的。而有一个教训不容忽视：排斥不只是一个多元化问题。它是一个关于设计、文化和想象力的问题。
当塑造未来的人大多看起来一样、活法一样、竞争一样、互相奖励同样的特质时，他们的世界观就开始固化为常识。他们的假设会被植入产品、公司和规范中。他们的价值观和盲点不再只是个人怪癖，而是不断扩展，最终成为我们所有人的默认设置。始于亚文化的，终将变成基础设施。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审视科技行业的顶层男人时，既感到着迷又感到不安。问题不只是他们古怪。问题是，那些早期房间里特定、封闭的文化，如今已成为现代生活的操作系统。
那些黑客屋里的男人们并没有都成名。但他们帮助正常化的文化却成名了。你可以从平台谈论连接却加深孤独中看到它的痕迹，从AI被作为命运推销中看到，从权力即使收窄公众选择也仍被包装成“创新”中看到。
这就是为什么关于起源的故事如此重要。不是因为它们有趣，尽管确实有趣；不是因为它们让我们嘲弄科技直男，尽管经常如此。它们重要是因为未来并非凭空而来。它首先在满是人的房间里被构建出来，这些人在决定什么是正常的、什么值得造、谁有资格属于这里。
2015年，黑客屋看起来还像是一种奇谈。到了2026年，它更像是一个早期预警。
如果我们想理解正在塑造我们生活的技术，我们应该花更多时间去问：当它们被想象出来时，谁在那个房间里？
薇薇·福特是制作人、作家兼演员，也是电视剧《加密城堡》的喜剧创作者，该剧讲述她在旧金山男性主导的黑客屋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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