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导演詹姆斯·格雷在银幕上探索人类行为，尤其是家庭关系，有着独到的眼光。在《星际探索》中，他用一场穿越太阳系的旅程，审视了破碎的父子关系；在《世界末日》里，他将镜头对准了靠家庭纽带拼凑起来的美国梦。所以，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他最新执导的《纸老虎》，虽然延续了类似的主题，却只是浅尝辄止，敷衍了事。
故事设定在1986年，围绕着纽约皇后区的珀尔一家展开。欧文（迈尔斯·特勒饰）和妻子赫斯特（斯嘉丽·约翰逊饰）并没有飞黄腾达，但一家四口的生活也算舒适安逸，两个儿子本（罗曼·恩格尔饰）和斯科特（加文·古迪饰）更是其乐融融。生活甜蜜而美好。眼看斯科特马上要18岁，即将上大学，家里更是喜气洋洋。这时，加里（亚当·德赖弗饰）走进了画面——他是一位前纽约警察，退休后混得风生水起，这次带着生意找上了门，要拉弟弟欧文入伙。
加里盯上了戈瓦诺斯运河——一条被石油污染的水道，干这活不仅需要工程专业能力，还要严格遵守纽约市的法律法规。更棘手的是，随着意大利黑手党势力在纽约消退，这条运河眼下被一伙凶悍的俄罗斯黑帮盘踞。加里想让欧文利用他的工程背景，两人以顾问身份分一块蛋糕。不难想见，这单生意从头到尾充满了猫腻，最终引发了兄弟之间的嫌隙。
在《纸老虎》的一开始，格雷就铺垫了剧情，仿佛在告诉观众接下来的走向——意料之中。但这部影片的问题，并不在于这种可预测性。当然，没人希望走进电影院就能提前猜到故事怎么发展，但比起更糟的体验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真正的失望在于：通往那个必然结局的过程，实在太敷衍了。关于兄弟情的探讨，肤浅得犹如走过场；每一个角色都单薄得像纸片人，让人对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提不起半点关心。
兄弟情这个主题，是让我最憋屈的源头。加里一登场，就明显带着目的来找欧文——他把这一切伪装成一次突然的晚餐到访，堂而皇之地面对赫斯特和那两个崇拜他的少年。我们直到后来，两人爆发激烈争吵时，才终于看到他们兄弟在生意之外的另一面：加里抱怨自己从小到大都在照顾欧文，发泄积压多年的怨气。如果影片能多花点时间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效果绝对要好得多。
每个角色也都缺乏深度，以至于整部电影看起来像是一出糟糕透顶的模仿秀。比如，加里当警察的哥们儿调侃他像童子军一样规矩守则。可在电影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看到的恰恰是反例：他和俄罗斯黑帮暗箱操作，出了岔子后又欺骗当局。也许，格雷只是想借这个桥段点评一下“我们身边的人，未必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人”，但这段对话就只在这里提了一嘴，再也没有展开过，更谈不上把这层意思延伸至加里自己的家庭。
虽然我对《纸老虎》吐槽无数，但好歹有个好消息可以平衡一下——虽然好消息少得可怜。格雷很好地捕捉了1980年代的背景和氛围，在那些与俄罗斯黑帮交锋的高压戏份中，营造出了足够的紧张感。表演方面，大部分时候都流畅自然。迈尔斯·特勒扛起了大半个片子的重担。亚当·德赖弗一如既往地魅力十足，虽然台词并没给他加分。最后是斯嘉丽·约翰逊，她的角色简直是被浪费了，几乎像个道具，最后才被硬塞了一个关于健康的支线情节，就像临时想起的一样。
总而言之，《纸老虎》最让人抓狂的是，明明能成为一部出色的电影，但它就是差一口气。那种渐起的紧张感其实相当棒，以至于随之而来的动作场面，让人如释重负。可惜，这一切远远不够——甚至连115分钟的片长都显得太短，短得有点离谱。坦白说，这部电影就是靠演员们的表演和80年代纽约的怀旧氛围撑起来的，除此之外，别指望能获得更多。
《纸老虎》于2026年戛纳电影节展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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