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
作者：安德鲁·罗斯·索尔金，翻译：赵英俊，雄进知识屋，632页，32000韩元
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不断创下历史新高。不仅美国纳斯达克和标普500指数，全球市场都处于过热状态。特别是韩国股市，由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引领的半导体繁荣正在支撑其涨势。
《纽约时报》记者兼CNBC主持人安德鲁·罗斯·索尔金向本报表示：“现在的情况与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前的资金流动相似，”并补充说，“韩国市场由少数股票主导整个指数，许多散户投资者进行‘借债投资’，在结构上很脆弱。”就像1929年一样，对股票原本毫无兴趣的散户投资者正非理性地涌入市场，并用借来的钱大举投入。当时，股票因无线电技术而飙升，而如今，人工智能正在扮演那个角色。
作为康奈尔大学毕业生，他曾因独家报道IBM出售个人电脑业务等重大企业并购案，获得包括杰拉尔德·勒布奖在内的多项新闻奖项。他对埃隆·马斯克和希拉里·克林顿等时代的标志性人物进行过深度专访。2022年，他获得了艾美奖（新闻与纪录片类）。索尔金在完成前作《大到不能倒》（韩译本由Hanul出版，该书深入剖析了2008年金融危机，已在15个国家翻译出版）后，经过八年的报道积累，撰写了《1929》（雄进知识屋）。他利用秘密会议纪要和未公开的文件，逐小时还原了1929年的崩盘——那个最热门的市场在无休止的崩溃中引发了“大萧条”。这是一部以美国总统赫伯特·胡佛和花旗国民银行董事长查尔斯·米切尔等当时人物为中心、如同惊悚片般展开的非虚构作品。该书于去年10月在美国出版，被《华盛顿邮报》、《时代》周刊、《经济学人》、《彭博社》等全球主要媒体评选为“2025年最佳图书”之一。他通过电子邮件接受了采访。
– 为什么我们应该将现在与1929年进行比较？
“股市飙升的机制惊人地相似。20世纪20年代的口号是‘金融民主化’。普通人被吸引进入股市，哪怕需要借钱。无线电技术作为一种能连接世界的创新技术出现。如今也一样，只是无线电被AI取代了。今天，我们再次引用‘金融民主化’的口号，为散户投资者提供私募股权基金、复杂的杠杆产品等做辩护。”
– 与当时相比，现在有哪些不同？
“规模和速度。与无线电相比，AI对资本的需求是压倒性的。过去两年美国股市的大部分涨幅，都是由少数几家向AI基础设施投入数千亿美元的公司推动的。如果现在从美国经济中剔除AI，经济增长将接近于零。这是一种在无线电时代不存在的‘集中风险’。此外，通过传统银行体系之外的私人信贷流动的巨额资金，比1929年的市场更加不透明。”
– 在你八年的报道中，最令人震惊的事实是什么？
“虽然确实存在恶棍，但危机的很大一部分是由那些真心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确事情的人推动的。”
– 你认为危机不是由系统引发的，而是由人引发的。
“确实，像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存款保险制度这样的保障措施，已经让好几代人避免再发生第二次大萧条。但人性并没有改变。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保障措施的时候，可能会出现拆除这些保障措施的人物——就像1929年几位金融巨头试图影响政府以利己一样。”
– 债务是资本主义的核心机制。问题出在哪里？
“债务本身不是邪恶的。但是，当债务被用来购买那些价格已经因‘另一层债务’而被推高的资产时，危机就出现了。这就是花旗国民银行董事长查尔斯·米切尔在1929年垮台的原因。他借钱给散户投资者购买股票，以支撑自己银行的股价。但他无法阻止崩盘，自己也崩溃了。”
– 危机是‘来得慢，然后突然爆发’。我们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没有人知道。但1929年崩盘前，敏锐的观察者注意到了一些警告信号：极高的杠杆率、集中的市场涨幅、信贷状况减弱，以及犹豫不决的美联储。如今，这些信号大多都可见。我们不知道崩盘何时会来。但我们显然处于‘慢慢来’的阶段。”
– 你说1929年危机的责任在于那个时代的精英。那么现在呢？
“说实话，会是同一类人。那些假设自己的工具足以应对以往风险而运作的亿万富翁、企业家、央行行长和政策制定者。”
– 韩国股市也陷入狂热。政府试图将资金从房地产引导到股市。
“最近KOSPI的上涨既是成就，在结构上也很脆弱。政府积极鼓励家庭资本从房地产转向股票，这并非中性之举。在市场上涨时，这是一项成功的政策，但当市场下跌时，它会变成政治负担。”
– 韩国散户投资者比例很高。与20世纪20年代相比如何？
“1929年个人参与市场的程度是前所未有的。数百万从未拥有过股票的普通美国人进入了市场。许多人通过保证金贷款加了杠杆。结果是残酷的。如今，韩国拥有一层非常活跃且年轻的散户投资者。他们交易杠杆和衍生品产品，并专注于短期动量。这些在结构上与1929年有相似之处。上涨时，感觉像是乌托邦；但下跌时，其崩溃的幅度远比由长期机构资本主导的市场要陡峭得多。”
– 韩国有‘借债投资’的文化。
“这是我最想强调的模式。借钱投资是金融史上最古老的‘加速器’之一。股市下跌20%，对个人来说就变成50%的损失。市场能够承受的事件，在家庭层面却变成了灾难。20世纪20年代，股票保证金贷款——被称为‘美国最民主的信贷形式’——正是让普通美国人破产的机制。”
– 在这轮史无前例的股市繁荣中，韩国应该关注什么？
“首先是‘集中度’。当少数几只股票推动指数时，某个特定行业的冲击就会变成整个指数的事件。其次是‘杠杆率’。近期短线保证金交易引发的强制抛售激增是一个危机信号。第三是投资者短期视野与长期结构性改革之间的错位。”
– 如果让你从1929年的角度向韩国给出一个警告，会是什么？
“对那些人要保持怀疑——无论是政府、金融界还是其他领域，那些声称‘这轮牛市与以往根本不同’的人。其实，很多地方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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