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富豪到官僚,似乎每个人都对都柏林拟建的地铁项目Metrolink有自己的看法。有人觉得建造成本太高,也有人认为不建的代价更大。
近期本报提出的一个观点在政府圈层获得了更多认同——这也代表了美国企业界的立场。
跨国企业的干预将至关重要,因为国家已被它们"俘获"。受制于大纳税人和雇主的诉求有利有弊。美国董事会及其本地代理人——爱尔兰工业发展局(IDA)对爱尔兰的影响举足轻重。
多数时候我们只看到亮眼且绝对正面的税收与就业数据。但爱尔兰外资政策也存在潜在危害,这解释了某些异常现象:本土行业领军者近乎绝迹、政府官僚体系的态度、畸高房价、移民比例以及居高不下的营商成本。
某个行业受到特殊优待这一核心事实,也为理解爱尔兰经济政策的运行逻辑及受益对象提供了框架。
简言之,爱尔兰正遭受经济学家所称的"荷兰病"。
1960年代末,荷兰在北海发现大量天然气。这起初被视为意外之财,尤其在1970年代中东战乱推高能源价格时。拥有自主能源的荷兰不仅免于进口,还在欧洲能源进口国陷入困境时获益。至此一切美好。
但随时间推移,荷兰人发现其他产业开始衰退。高生产率天然气行业飙升的工资拉高了整体薪资水平——工人要么跳槽去待遇更优的天然气行业,要么要求获得与天然气行业新员工持平的报酬。
因天然气行业新富阶层推高支付能力,房租与房价也开始攀升。
荷兰盾升值使得非天然气相关行业的出口愈发困难。最终,作为新兴朝阳产业,天然气行业游说政府获得税收与福利优惠,并如愿以偿。
久而久之,不仅其他产业被巨型天然气行业挤出,政府自身也沉迷于天然气经济,牺牲了其他领域发展。
到1980年代中期,这场曾被视作皆大欢喜的意外横财,逐渐显露出复杂面目。荷兰经济大面积受损,社会为天然气红利付出了各种预料之外的代价。这种新兴主导产业排挤传统盈利产业的复杂效应,被命名为"荷兰病"。
在欠发达国家,类似动态常被称为"资源诅咒"——发展中国家发现石油后,石油产业最终掌控一切,并通过游说让政策服从其意志。国家财富被资源行业吸干,红利却鲜少公平分配。
爱尔兰正经历某种形式的荷兰病。跨国企业如同资源发现,是源源不断的税收源泉,导致政府各部门争相分食这块蛋糕。正因为跨国企业向公共部门直接注入巨额资金,公共支出急剧膨胀,各游说团体纷纷争夺这份红利。
公共支出部门从纳税人血汗钱的守护者,沦为了跨国企业"免费资金"的挥霍者。
久而久之,整个公共经济异化为美国资本的挥霍工具。没有预算约束,只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狂热。这推高了万物价格——政府支出占全国消费总额三分之一以上。当经济过热时,物价与工资只能螺旋上升。
由于体量小,私营中小企业既无力匹配跨国企业薪资,也跟不上由跨国企业税收支撑的公共部门工资水平。它们要么失去员工,要么被迫加薪留人。
高生产率跨国企业的高薪员工推高租金,挤压其他群体收入,在日益昂贵的经济中降低其生活质量。只要税收持续涌入,这个过程就会不断自我强化。同时,只要税收洪流不止,整个国家机器就将完全受制于美国企业,形成"政体俘获"。
数据触目惊心。
除著名的苹果税款外,去年爱尔兰征收了281亿欧元公司税,其中88%来自外资跨国企业——尽管这些企业仅占企业总数的11%。
但单看收支一端无法呈现全貌。更大的图景是:一个过度主导且受优待的行业,正按照自身意愿扭曲经济与社会。讽刺的是,从美国获得的税收越多,爱尔兰整体经济就越失调。
或许有人说这不算坏事,确实不无道理。但问题始终存在:终点在哪里?
多数经济学同僚担忧数量问题。而我更关注跨国企业主导的质变影响——它对整体经济、创新与创业文化、房价与移民、社会形态,以及我们那些所谓"造福大众"的公共决策方式产生的深层作用。或许更重要的是,随着国库充盈,财政体系沦为各游说团体的人质,导致政府判断力被丰裕腐蚀。
"荷兰病"或许不是最严重的经济顽疾,但绝对危险——而爱尔兰似乎尚未找到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