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这是一起令人心痛的交通事故索赔案,背后折射出保险机构面对受害者时的冷漠与傲慢。78岁老人在斑马线上被撞成植物人,卧床五年后含恨离世,期间子女为照顾父亲耗尽心力,却要面对保险公司对救护车费、奶粉钱甚至痛苦赔偿的全盘否定。法官在判决书中罕见痛斥保险公司"毫无根据的异议"和"冷漠的官僚作风",最终判赔41.7万新元的过程,堪称对资本冷血的当头棒喝。当生命被明码标价,当孝心遭遇算计,这份判决守护的不仅是赔偿金额,更是生而为人的尊严。
新加坡:地方法院近日判决向一名交通事故遇难者的儿子赔偿41.7万新元(约合32.3万美元),这名老人在被撞倒五年后不幸离世。
在宣布判决时,副登记官金范秀当庭痛斥被告方保险公司职总英康"完全不合理的行为",指责其对部分索赔提出"毫无根据的异议"并实施"冷漠的官僚式拖延"。
根据10月1日公布的判决书,2019年6月21日,高华老先生在一起机动车事故中被被告萨米坎努·马尼卡瓦萨卡撞倒。
时年78岁的高先生遭受严重脑损伤,经历多次手术后终身卧床且永久性精神失能,所有日常生活完全依赖护理人员,症状符合晚期痴呆症表现。
原告高伟泽与妹妹及家政人员全程深度参与照顾已故父亲。
在损害赔偿评估听证会结束前,高先生于2024年10月离世。
高伟泽的代理律师是来自Quahe Woo & Palmer律师事务所的陈志明和陈德立。
被告萨米坎努及相关公司的代理律师是来自陈振福律师事务所的陈理查、陈凯文和欧佳恩。
但副登记官金范秀指出,职总英康作为被告的保险提供商,实际接管了辩护主导权,因为任何对被告的不利判决都将由其买单。
"被告律师——业内声誉良好的优秀法律顾问——在整个诉讼过程中都在听从职总英康的指示,"金法官强调,"不言而喻的是,这本质上是一场包装成法律程序的保险索赔案。"
他直言职总英康在诉讼中提出的"无端异议"读起来就像"某些人联想到的最恶劣的行政程序中的冷漠官僚做派",而"备受煎熬的原告的真挚态度形成了令人心碎的对比"。
高伟泽代表父亲遗产提起诉讼,索赔项目包括痛苦与折磨、事故造成的生存乐趣丧失、审判前收入损失、医疗费用及其他开支。
金法官指出原告提供的医疗证据可能存在缺失,缺少在被告刑事案卷中提及的医疗报告。
他表示被告方"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未向法庭提交本应至关重要的医疗报告。
金法官揭露,职总英康指示被告律师全盘否认痛苦与折磨及生存乐趣丧失的索赔。
"他们的立场是已故高先生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根本不可能感知任何痛苦,"金法官驳斥道,"这完全无视了高先生存在意识清醒期、能理解简单指令的明确证据,更违背了"伤者即使无法感知痛苦仍有权获得生存乐趣损失赔偿"这一毫无争议的法律原则。"
尽管被给予"明确机会"解释为何坚持"如此强硬且明显不合理的立场",职总英康"直接拒绝作出解释"。
法官最终判决21.8万新元作为高先生痛苦与生存乐趣损失的赔偿。
他坦言:"事实上,对肉体伤害的经济补偿几乎从未让人感到足够或准确。普通人难免会觉得用金钱衡量人体部位既不足够也不尊重——严重颅骨骨折值8万?严重脑损伤值22万?"
他指出卧床老人无法在晚年享受孝子陪伴,或无法优雅离世,"这种损失绝非冷冰冰的金钱所能弥补",但本次判决已是"回应各方关切的最接近公平理性的解决方案"。
关于审判前收入,金法官认定高先生从事故发生起本可继续工作一年半。考虑到事故发生时老人78岁,而新加坡男性平均寿命为81岁,但鉴于高先生有心力衰竭史及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最终适用50%折扣系数。
同时强调老人仅会在合同期内继续为保安公司工作,且无法保证公司合同续签,最终以2019年月薪1600新元及2020年月薪1702.08新元为基准计算。
金法官特别指出职总英康"令人费解地坚决拒绝支付任何救护车相关费用"。
"我无法理解为何保险公司愿意支付医院费用却拒绝支付赴医交通费。呼叫救护车运送卧床病人就诊合情合理,职总英康在这种明显必要的项目上采取强硬立场令人匪夷所思。"
他强调高先生使用救护车"绝非兜风",证据清晰显示老人事故后持续与伤病抗争的身影。
最终支持所有有收据证明的救护车费用索赔,认定其出于"完全正当"的医疗需求。
但驳回了与高先生既往病史相关的部分索赔,强调"被告不对老人罹患糖尿病负责"。
在医疗费用方面批准约12.29万新元,拒绝约6.595万新元。
针对2023年11月至2024年10月期间缺乏收据的医疗费用,金法官突破常规作出特别裁定:"本案存在特殊情形,我有信心放宽特殊损害赔偿需具体证明的传统规则。"
他解释原告未收集该阶段票据是因为父亲尚在世,且案件已定于2024年5月由法庭评估,本可通过未来医疗费索赔覆盖。"随着老人离世,未来医疗费索赔消失,却留下证据空白。这个空缺并非原告过错。"
法官盛赞原告家庭"用四年时间系统整理多家机构、多次就诊、多项护理需求的收据,从纸尿裤到伤口敷料,从奶粉到药品,清单详尽。我完全相信未能提供后续医疗收据主要(甚至完全)是由于高先生意外早逝。"
针对被告方"奶粉太贵应选平价替代品"的激烈反对,金法官一针见血指出:"他们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事故前高先生并非卧床!他需要救护车是因为行动受限,需要定期医疗监测是因为卧床不起,必须饮用奶粉是因为无法进食固体食物!"
对于被告"无论是否出事老人都需支付食物开销"的诡辩,法官将2019年6月至2023年10月约1.65万新元奶粉费扣除60%作为老人正常饮食支出,最终判定6600新元。
结语中金法官明确表示"完全不责怪"被告律师传达客户指示,"他们的辩护坦诚有序,完全履行了对法庭的职责",同时高度赞赏高伟泽对海量文件的精心整理及其律师的出色陈述。
他最后掷地有声地指出:尽管职总英康最终同意支付终身健保覆盖的医疗费和救护车费,但"为时已晚"。"当这些让步来临时,完整评估已完成,两轮书面陈述已提交,口头听证亦已举行。合理让步的价值在于避免昂贵法律程序,而此刻——金钱与更多的代价早已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