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校园里的空桌椅开始无声蔓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数字的消逝，更是无数家庭被撕裂的悲歌。这篇报道揭开了马萨诸塞州移民社区正在经历的凛冬——孩子们的书包还挂在教室，人却已消失在边境执法的阴影中。随着联邦移民政策的收紧，数千个拥有美国公民身份的孩子被迫告别熟悉的课堂，跟随被驱逐的父母漂泊异乡。教育系统正在承受双重创伤：失去学生的学校面临资金断崖，而被迫离境的孩子在陌生国度挣扎求生。当课桌积尘、预算报表亮起红灯，这场看似遥远的政策震荡，正用最残酷的方式重塑着每个孩子的未来。
六年级开学第一天，埃弗顿·卡埃塔诺·索萨脚蹬崭新耐克球鞋，在米尔福德市斯泰西中学门口被母亲拍下笑容灿烂的照片。三周后，这个11岁男孩回到空荡荡的家——母亲消失了。
完成保洁工作的塞尔玛·德·索萨·卡埃塔诺前往奥乐齐超市购买晚餐用的大蒜。这位在美国合法居住20年且无犯罪记录的母亲向《波士顿环球报》透露，她刚踏进停车场就遭到移民海关执法局逮捕。
塞尔玛很快被遣返巴西。卡埃塔诺家族被迫骨肉分离：小儿子埃弗顿数周后赴巴西与母亲团聚，而持有美国公民身份的长子与丈夫仍滞留美国。
埃弗顿只是今年马萨诸塞州公立学校流失的数千名学生之一。这些以移民家庭学生占比高著称的学区正遭遇注册人数断崖式下跌，波士顿、弗雷明汉和埃弗里特等大学区尤为严重，或将面临州政府财政拨款的巨额削减。
《环球报》数据分析显示，英语学习者比例最高的学区自去年以来流失超3500名学生，约占这些学区总注册人数的2%。
虽然全州年度入学数据尚未公布，但马萨诸塞州公立学校招生长期停滞——国际移民的涌入勉强抵消了低出生率与居民外流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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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数量下滑意味着教育经费缩水。州政府助学金公式保证每生至少150美元拨款，但部分学区因服务大量低收入及英语学习需求学生，且地方财政收入有限，实际人均拨款可超1.7万美元。
学生减少带来的成本节约远不足以弥补资金损失。下一学年开始时，医疗保健与交通等成本正在上涨，资金短缺可能导致教师裁员、培训缩减、教材与技术投入削减等连锁反应。
"即便我们竭力降低对学生的影响，他们终将承受后果，"马萨诸塞州学区总监协会执行主任玛丽·布尔克坦言，"无论是精简人员还是削减项目，这些都是必然发生的结局。"
为完成分析，《环球报》向全州15个英语学习者比例最高的学区调取注册数据，仅马尔登与福尔里弗两城未予回应。
虽然各学区无法追踪所有离校生的去向，但多位教育主管指出，日益加剧的拘捕遣返恐惧是主因。
"当学生自觉或家人成为目标时，学业便让位于焦虑，"米尔福德学区总监克雷格·康西利直言，"缺席的孩子永远无法接受教育。"
地方教育预算早已压力重重：近年通胀速度超越州政府拨款增幅，联邦支持持续萎缩且前景不明，特殊教育与交通等领域成本急剧攀升。
对于全州最大的波士顿公立学区，移民曾是稳定生源的定海神针。在经历前十年的8000名学生流失后，去年该区首次实现生源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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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学年截至周三的统计显示，该学区注册生仅46824人，较去年同期骤降1700人，跌幅达3.5%。
过去三十年间拉丁裔人口翻倍增长，使其连续十余年成为该学区最大群体及生源增长主力。
学区总监玛丽·斯基珀多次拒绝采访。她在九月初的波士顿教育委员会会议上承认，包括"社区恐慌"在内的复杂因素导致返校率下降。
波士顿公立学校副新闻秘书萨马拉·平托在声明中确认："本年度生源减少主要源于国际移民数量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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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贝德福德学区总监安德鲁·奥利里对此深有同感。
"近年来我们这类学区受益于新移民家庭的涌入，他们为社区注入活力，"他表示，"若移民执法持续收紧或家庭赴马萨诸塞意愿降低，形势必将逆转。"
该学区在2020年疫情暴跌后保持稳定，今年却流失超50名学生，总注册数降至约12450人。切尔西学区同期流失超300名学生，跌幅约6%，十余年来首次跌破6000人关口。
波士顿基金会研究机构"波士顿指标"分析师彼得·丘尔恰克指出："虽然全州生源多年萎缩，移民潮曾支撑着这些学区。"
弗雷明汉学区总监罗伯特·特伦布莱表示，教育管理者正带着比答案更多的困惑制定下学年预算。
在《环球报》调查的学区中，弗雷明汉遭遇最严重规模性流失。今年10月该学区注册约8500名学生，较去年同期的9100人下降7.5%。
"若因生源减少损失1000万至1500万美元州政府拨款，我们该如何弥补？"特伦布莱质问，"教育需求不会随之消失，孩子们仍需受教育。"
州数据显示米尔福德学生总数近年持续攀升，去年首度突破4500人。但本学年该区注册生减少超200人，降幅约5%。
恐惧在此地具象化——五月间一名高中生在前往排球训练途中被捕。师生家庭联合发起声援活动，支持被拘留六天的毕业班学生马塞洛·戈梅斯·达席尔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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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埃弗顿母亲九月被捕的前几天，另一名米尔福德学生在主街遭拘捕。古斯塔沃·恩里克·雷斯·奥利维拉于当日获释。
今年至少还有三名马萨诸塞公立学校学生遭ICE逮捕，其中两人来自切尔西，一人来自埃弗里特。
康西利透露，每当社交媒体流传逮捕消息，出勤率便应声下跌。9月17日埃弗顿母亲被捕当天，米尔福德创下年度最低出勤记录。当时ICE正在本州执行"爱国者行动2.0"，逮捕视频在社交网络疯狂传播。
如今与母亲生活在巴西的埃弗顿举步维艰。他不精通葡萄牙语，新学校缺乏辅导英语学生的资源。校方常因他持续哭泣通知母亲接回。
他整日在社交媒体寻找旧友，每到黄昏便央求母亲"回家"。
"我们被残忍地撕出家庭轨道，"母亲在葡萄牙语电话采访中哽咽，"家庭分崩离析，生活天翻地覆，这太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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