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加拿大，枪支管控远比美国严格，但近年来，美国非法枪支如潮水般涌入，正在悄然改变这个国家的安全图景。从多伦多时尚街区的录音室枪战，到无辜孩童在卧室中弹身亡，跨境走私的枪支不仅推高了犯罪率，更让普通民众生活在突如其来的暴力阴影之下。本文通过真实案例与数据，揭示了一条从美国南部州省延伸至加拿大黑市的“枪支管道”，以及它如何催化帮派冲突、撕裂社区安宁。当改装手枪在黑市价格翻涨八倍，当一场生日派对竟成枪战现场，我们不得不追问：这条流淌着鲜血与利益的边境线，究竟还要吞噬多少平凡的生活？
多伦多——在时尚城市街区的一间录音室里，派对狂欢者们挥舞着枪支起舞。附近就是供应“表达自我”等手工鸡尾酒的酒吧，以及被米其林指南称为“波西米亚巴洛克美学”的精品酒店。
随后，刚过午夜，三名敌对帮派成员潜入录音室后巷并开始射击。派对者撞开门疯狂还击。近一百发子弹撕裂夜空，许多击中了附近的超市和住宅。
警方称无人伤亡堪称奇迹。尘埃落定后，警员们从垃圾桶、小巷和沙发下共起获16支枪——每支都是从南部边境走私而来。
这里说的，是加拿大与美国的边境。
专题视频
“两天内，我们就确认当晚缴获的每一支枪都来自美国——这并不意外，”多伦多警察局的保罗·克拉夫奇克督察表示，并补充这些枪支是从亚利桑那、德克萨斯、佛罗里达、佐治亚和北卡罗来纳州向北贩运而来。
根据政府数据和当局信息，美国枪支正日益涌入这个控枪远比美国严格的国家。走私者将枪支藏匿在商业和私人车辆内，但也利用无人机装载，用船只 conceal，甚至藏匿在横跨边境的图书馆的死角处。许多枪支随后在加拿大黑市以高达原价八倍的价格出售。
来自美国的非法枪支泛滥，加剧了加拿大城市甚至偏远北部社区的流血事件。它带来了以往罕见的随机枪击暴力，例如去年发生在多伦多时尚皇后西街录音室的那场枪战。
过去十年，加拿大凶杀案激增，其中多数涉及枪支。
今年在多伦多地区，与帮派相关的枪击事件已导致至少三名无辜旁观者死亡，包括一名在自家卧室遇害的8岁男孩。
加拿大犯罪活动中使用的大多数枪支都是非法越境流入的。
在加拿大人口最多的安大略省，省政府数据显示，2024年从犯罪现场回收的手枪中，91%非法来自美国。在多伦多这座全国最大城市，警方称2024年犯罪现场缴获的枪支中88%为跨境走私，高于2014年的51%。警方表示，实际数字几乎肯定更高，因为许多回收的枪支已被篡改，无法追踪。
安大略省警察局的李·富尔福德警司表示，过去五年在突击行动中缴获的来自美国的非法枪支越来越多。
“过去，我们一次搜查令可能缴获一两支枪，”他说，“现在能达到几十支甚至更多。”
去年，富尔福德领导的一项卧底调查查获了274支手枪和攻击型步枪——创下安大略省纪录——这些枪支已被走私进入加拿大或正在运输途中。他表示，警方逮捕了16名驻扎在多伦多地区的贩运者，他们在枪支抵达加拿大后“几天甚至几小时内”就转售了这些武器。
富尔福德称，近年来走私枪支的价格急剧上涨。如今，在佛罗里达州以500美元购买的手枪，在南安大略省最高可卖到4300美元。
加拿大当局在美加边境也缴获了更多枪支：根据加拿大边境服务局数据，2024年缴获827支，高于2020年的459支。
对多伦多这样的城市而言，枪支走私已导致警务和文化的巨大转变。
汉克·伊辛加在警队服役三十多年，直至去年退休前一直领导多伦多警察局凶杀组。他表示，在其职业生涯早期，因非法持枪被捕的情况极为罕见。
“毫不夸张，警察会开车去看那支枪，因为它太不寻常了，”伊辛加说。
现年47岁的马塞尔·威尔逊年轻时曾参与有组织犯罪，后转变方向创立了反枪支和帮派组织“One by One”。他表示，那时只有成熟的有组织犯罪集团才能获得枪支，并且严格看管。
“现在有一条管道，让街头帮派或社区团体几乎能获得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威尔逊说。
过去，枪支用于保护非法生意，开枪是“最后手段”，而如今，“最轻微的不敬就可能引发30人的枪战。”
“平民正在被杀害和击中，这不仅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更是绝对禁忌，”威尔逊说。
霍莉·罗伊在一家专注于预防暴力的原住民组织工作。她于2007年从安大略省北部的家乡搬到多伦多，当时大儿子还是幼儿。她说，在多伦多的早年，枪支从未让她担忧。
但最终它们变得无处不在。
她说，六年前她16岁的大儿子在一次抢劫中被枪击但幸存下来。随后，去年一名15岁男孩在多伦多北部她家附近的购物广场遭遇看似有针对性的枪击身亡。去年初夏，罗伊和她的三个孩子听到枪声就在他们一楼公寓的外面响起。
她特别担心她8岁的小儿子贾维在 glorified 帮派生活和物质享受的环境中长大。罗伊说，贾维在哥哥被枪击后曾出演“One by One”的反欺凌视频，但他喜欢昂贵的运动鞋并模仿青少年的说话方式。
罗伊回忆道，那是8月16日午夜过后，在她与贾维共用的卧室里——那间卧室正对着庭院。
母子俩听到了枪声。在另一声枪响前的瞬间，两人都从床上坐起，玻璃击中了她的脸，恐惧扭曲了他的面容。
“我的衬衫上有脑组织，”这位母亲说，“我只是抱住了他。”
警方称，流弹来自楼外一群人的射击，还击中了另外两间公寓，但未造成伤亡。三名嫌疑人——枪击发生时均为未成年人——已被逮捕，并被控一级谋杀贾维。
其中一名16岁的嫌疑人被捕时持有一支已上膛、被改装为可自动射击的枪支。多伦多警方尚未公布该枪战中所用枪支来源的信息。
当局表示，加拿大对枪支的需求推动了从美国的走私，尤其是用于大多数犯罪活动的手枪。2023年，加拿大进一步加强对手枪的管控，使其几乎无法合法购买或转让。
“这与美国大不相同，”多伦多警察工会主席克莱顿·坎贝尔说。
在汉密尔顿——多伦多西南部靠近边境的城市，警方从2023年开始注意到与帮派相关的枪击事件激增。
“在那之前，汉密尔顿发生枪击案非常罕见，”汉密尔顿警察局的资深警探马里奥·里佐说，“但后来增加到一起又一起，你都变得麻木了。”
去年，汉密尔顿警方捣毁了一个由24名贩运者组成的网络，缴获14支枪支。里佐说，他们与美国的同伙每隔几周就用 tractor-trailers 车厢内的盒子走私枪支。
然而，逮捕行动 hardly 阻止了汉密尔顿的暴力。警方称，今年在不同事件中，两名20多岁的女性在繁忙的公交车站遭遇看似帮派相关的枪击身亡。当局尚未找到枪击案中使用的枪支。
根据政府数据，2013年至2023年间，加拿大全国的凶杀率上升了33%，主要原因是枪支凶杀案激增了89%。过去，枪支和刀刺交替成为凶杀案的主要原因，但自2016年以来，枪支已成为加拿大每年主要的杀人手段。
尽管如此，加拿大城市仍比美国同类城市安全得多。2024年，多伦多发生85起凶杀案，而人口相似的芝加哥有580起。2023年，美国人死于枪支凶杀的可能性几乎是加拿大人的八倍。
但枪支的迅速扩散令警方官员担忧。
录音室的枪战罕见地揭示了这一问题。监控录像显示派对狂欢者们欣赏并挥舞着他们的枪支。警方称，他们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自拍视频，暴露了自己的脸和枪支。
敌对帮派“前来用枪支宣告他们的不满，”直到最近还指挥多伦多警方枪支和帮派特别工作组的克拉夫奇克说。
帮派分子不知道的是，两名便衣警察坐在一辆无标识的车里，停在录音室后面。他们通过法庭命令的脚踝监视器追踪一名派对者来到录音室——他正在那里庆祝生日，而不是待在家里。
警车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警员们协助逮捕了23人。他们缴获了16支从美国走私的枪支，其中一些被改装为可自动射击。
“这些枪支就是如此容易获得，”克拉夫奇克说，“他们去参加生日派对，就把枪带去了。那晚我们能缴获16支枪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在现场。”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