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科罗拉多州西北角的克雷格小镇，煤炭曾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家族传承。库珀一家三代人操纵过巨型采矿钻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告别矿井，转而学习驾驭那台用来开发地热的红色钻机。当全州最后三座煤矿之一即将关闭，这个百年能源世家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向。从蒸馏烈酒的电厂工人到开拓印刷店的老板娘，整个小镇在清洁能源转型的浪潮中经历着阵痛与重生。特朗普政府的煤炭回潮政策带来希望，也带来更深的不确定性——当“能源之镇”的标签被时代缓缓撕下，这些曾经点亮美国西部的家庭，正站在十字路口重新定义自己的未来。以下是他们的故事。
科罗拉多州克雷格镇（美联社）——库珀家族是操纵重型机械的行家里手。孩子们不到十五岁就能开动干草打捆机，三个孩子里有两个曾跟着父亲在煤矿驾驶过巨型钻机。
但学习驾驭那台用来开发地下热能的闪亮红色钻机，感觉截然不同。这是家族新事业“高海拔地热”的关键一环——他们安装的地热泵利用地球恒温为建筑供暖制冷。这不仅关乎全家生计，更维系着莫法特县长达百年的能源家族传承。
和当地许多家族一样，库珀家世代以煤炭为生——更早之前则是石油。随着全州转向清洁能源，当地三座煤矿之一即将关闭，马特·库珀和儿子马修即将终结这段历史。
“人们必须开始看向煤炭之外的世界，”马特·库珀说，“选择可以有很多。我们的经济过去太依赖煤炭和燃煤电厂，现在需要多元化发展。”
出于环境成本考量，全球多国及美国近半州份正在逐步淘汰煤炭。燃烧煤炭释放的二氧化碳会滞留大气热量，导致全球变暖。
特朗普总统将提振煤炭作为推广化石燃料议程的重要部分。他正通过行政命令、大幅增加公有土地煤炭销售、放宽监管以及提供数亿美元资金修复燃煤电厂等措施，试图挽救这个衰退的行业。
这在克雷格等地引发了不确定性。当库珀这样的家庭规划职业生涯下一站时，仍有人寄望特朗普能挽救他们的电厂、矿场和高薪工作。
马特和马修·库珀就职的科洛约煤矿位于米克附近，虽然开采作业已停止，现场清理将于一月展开。
该矿雇用约130名工人，为装机容量1400兆瓦的克雷格发电站供煤。三州发电输电协会计划因经济原因及减排法律要求，于年底关闭克雷格1号机组，另两个机组将于2028年关闭。
约半小时车程外的海登发电站由埃克西尔能源公司运营。该公司表示虽因电力需求增长延长了普韦布洛另一燃煤机组寿命，但目前无调整海登电站退役日期的计划。
克雷格与海登两座电厂共雇用约200名员工。
克雷格商会董事会主席柯斯蒂·麦克弗森指出，当地居民素具创业精神，这种精神将助他们度过转型期。但她同时坦言，这里几乎每个人都与煤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整个社区始终被灌输‘你们是能源之镇、煤炭之镇’的观念，”她说，“当这一切开始消逝，不仅是个人面临身份认同危机，整个文化、整个社区都在经历同样的震荡。”
科罗拉多州民主党州长贾里德·波利斯表示，早在建州之前煤炭就是该州经济命脉，但在当今电网中它通常是成本最高的能源。
“我们绝不会让本届政府拖拽我们倒退，重新过度依赖昂贵的化石燃料，”波利斯在声明中强调。
能源创新智库六月分析显示，2024年美国煤电成本较2021年上涨28%，消费者多支出62亿美元。这家无党派智库指出，运营老化电厂的成本激增及通货膨胀是主因。
科州现存六座燃煤电厂最迟将于2031年前关闭或转为天然气发电——后者碳排放量仅为煤炭的一半。该州正快速部署比传统燃煤电厂更廉价清洁的风电太阳能。根据全州公用事业计划，可再生能源目前已供应科州超40%电力，到2030年末将突破70%。
能源智库Ember十月最新数据显示，全美风电太阳能持续强劲增长，2025年发电量已超越煤炭。
但怀俄明等部分州仍希望维持甚至增加煤炭产量。这个全美最大产煤州的能源部门表示，特朗普正为其煤炭产业注入备受期待的新活力。
库珀家族已全力投身地热领域。
“或许我们再也回不去煤炭行业了，”马特·库珀坦言，“我们没回归油气领域，所以很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几代人——都会专注地热，直到新的机遇出现。”
十月库珀家学习操作钻机时，韦德·格伯正在克雷格市中心利用电厂休假日蒸馏谷物中性烈酒——这是制作金酒伏特加的原料。格伯跨过他的柯基犬阿里与波士，踏上梯子察看正在加热小麦大麦的不锈钢巨桶。
格伯的三十年职业生涯都与煤炭相伴。四年前电厂关闭计划公布后，他与妻子坦尼尔、友人麦克弗森共同构思创业方向。
“凭借我在电厂积累的管道电气经验，蒸馏设备这部分完全能胜任，”格伯说道，“这反而是最简单的环节。”
他利用三州公司教育补贴学习蒸馏技术，同事们则学习车辆维修、枪械改造等新技能。有人计划离乡发展，格伯选择创立“蹩脚借口蒸馏坊”，麦克弗森与坦尼尔·格伯则将在隔壁开设鸡尾酒吧。
格伯透露，镇上人人都盼望特朗普能延长电厂寿命。与此同时，他们在这个令人焦虑的时期努力为克雷格勾勒新的未来图景。
“我的产品可以销往外地，不一定局限在克雷格，这是优势。但对于完全依赖本地市场的人，处境更加艰难。”
塔米·维拉德与丈夫经营礼品店“莫法特杂货铺”。煤矿关闭消息公布后，他们增开商业印刷店——当大量高薪岗位消失时，这被视为务实的选择。
曾在科洛约煤矿担任行政工作十年的维拉德表示，她无法理解州政府如何能在关停煤炭的同时保障电力稳定，希望转型步伐能放缓。
这位自称温和派共和党人的店主指出，联邦层面的政策摇摆——从上届政府推动绿色能源到本届政府强化化石燃料——并无助益。
“钟摆必须回归中间点，”她感叹道，“但现在两端偏离太远，不知如何重返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