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地中海蔚蓝的波涛之下，埋藏着无数破碎的梦想与无声的呐喊。当生存的压力碾过青春的脊梁，一条用血泪铺就的“生路”竟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本文讲述的不仅是埃及青年哈姆迪的悲剧，更是千千万万在绝望中赌上性命、试图穿越边境的年轻人的缩影。经济崩溃、货币贬值、前途渺茫……这些冰冷的词汇背后，是一个个家庭变卖所有、债台高筑的挣扎，是父母听到“不付钱就把你儿子扔进海里”时的心碎。欧洲的彼岸象征着希望，但通往希望的路途却布满了走私者的勒索、沉船的噩耗与失踪的谜团。这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困境，它是全球化阴影下，关于生存、尊严与人类迁徙权利的深刻叩问。当我们读到这些故事，我们看到的不是遥远的新闻，而是人类共同命运中，那令人心颤的一章。
哈姆迪·易卜拉欣离开尼罗河三角洲的村庄，怀揣着奔赴欧洲的梦想几周后，他哥哥的手机响起，从利比亚传来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现在付钱，否则这男孩就得死。
电话那头是走私贩，索要19万埃及镑（6750美元），以确保这个18岁少年在船上有一个位置。这是日益加剧的出走潮的一部分，去年，埃及人已成为前往欧洲的非洲第一大、全球第二大非正常移民群体。
“我告诉他我们付不起，”他的哥哥优素福在距开罗一小时车程的 Sharqiya 省 Kafr Abdallah Aziza 村对法新社说道。
“但他警告说：‘像其他家庭那样处理。否则他就会被扔进海里。’”
哈姆迪于11月与十几名同伴一起离开，在网上联系了走私者后便一言不发地消失了。很快，从利比亚打来的电话蜂拥而至。
55岁的阿贝德·古达说，家属们被告知，如果不付钱，这些人“会被宰杀，或被扔进山里或海里”。他的兄弟穆罕默德也在其中。
绝望的父母们不惜借下重债，变卖黄金，放弃他们仅有的一点财产来拯救儿子。但几周后，他们得知载着这群人的船在希腊克里特岛附近沉没了。
17人死亡——其中6人来自该村——15人仍然失踪，包括哈姆迪和穆罕默德。
根据欧洲边境管理局和联合国的数据，去年有超过1.7万名埃及人通过地中海抵达欧洲，而在这条世界上最致命的移民路线上，共有1328人（所有国籍）死亡或失踪。
近年来，货币崩溃和通货膨胀飙升加剧了全国范围的贫困，使得埃及超过5000万的30岁以下人口中，许多人感到在国内没有未来。
在 Kafr Abdallah Aziza 村，压力显而易见：开裂的灌溉渠在未铺砌的道路上划出锯齿状的线条，只将涓涓细流引向干涸的田地。
妇女们骑着驴车经过，车上高高堆着蔬菜，颠簸着驶过足以卡住车轮的深坑。
半成品的砖房坐落在曾经肥沃的土地上，家庭依靠小生意或打零工勉强维持着微薄的生活。
当法新社到访时，失踪者的亲属们挤在当地一位长者狭窄的家中，展示着充满模糊图像、未经核实的名单和谣言的 WhatsApp 和 Facebook 群组。
“我们一半的年轻人现在都在考虑非法移民，”40岁的乡村药剂师里法特·阿卜杜勒萨马德说。
自2022年以来，埃及镑已贬值超过三分之二。面包价格涨了两倍，燃油成本在两年内上涨了四倍。
同年，埃及人已是非正常移民的最大群体之一，联合国记录到超过2.1万人抵达。
“绝望和经济恶化是主要因素，”塔赫里尔中东政策研究所副所长蒂莫西·卡尔达斯告诉法新社。
存在着一种“对情况会改善缺乏希望”的情绪。
哈姆迪当水管工每周只赚500埃及镑（17美元）。他的哥哥说，他离开是因为他“只想要更好的生活”。
自2016年埃及遏制从其海岸的非正常离境后，路线西移经过利比亚。在那里，走私者用面包车和皮卡载着移民穿越沙漠——埃及难民平台的努尔·哈利勒称这段旅程“更加危险”。
联合国表示，埃及人依赖“组织严密的走私网络”，这些网络收取高额费用，而幸存者报告称存在“任意拘留、酷刑、强奸、性奴役、饥饿和强迫劳动”，据法国慈善机构 SOS Mediterranee 所述。
2024年，欧盟与开罗签署了一项价值74亿欧元的经济发展协议，部分目的是遏制非正常移民。
卡尔达斯说，边境管控忽略了根本原因：“人们需要在家中感到安全”。
哈利勒表示，在整个埃及，移民已成为“一个普遍的目标”，即使在受过教育的专业人士中也是如此。
“那些能合法离开的人会这样做。那些不能的人则被推向非正常移民，即使旅程充满极端风险，”他告诉法新社。
在 Kafr Moustafa Effendi 村，家属们仍在哀悼2023年死亡或失踪的数十名年轻人。当时，一艘载有750名移民的生锈渔船在希腊附近倾覆——这是地中海最致命的沉船事件之一，目前因涉嫌海岸警卫队疏忽而成为多起法庭案件的焦点。
当时18岁的伊斯兰和埃尔-赛义德都在船上，他们的堂兄阿卜杜拉·加尼姆告诉法新社，他们的家人各自凑了14万埃及镑。
“那时候，人们乘坐面包车去利比亚，随意得就像去埃及另一个城镇旅行一样。”
尽管充满悲伤，心怀希望的人们仍紧抓着成功的故事不放。
建筑工人哈桑·达尔维什于2023年离开 Sharqiya，他相信自己在埃及“没有未来”。
现年24岁、住在罗马的他表示，在等待庇护期间，他每月能赚约700美元。
“我目睹了恐怖，”他通过电话告诉法新社。“但我还会再做一次。”
他现在供养着他的母亲和生病的兄弟，这“在埃及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法新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