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加密货币的世界里，Tether（USDT）一直是个充满争议却又无法忽视的巨无霸。它被一些人视为“洗钱者的梦想”，却又是全球数亿用户，尤其是在动荡经济体中，赖以保值、交易的“数字美元”。过去一周，其CEO Paolo Ardoino罕见地高调现身多家顶级媒体，背后是Tether正式推出美国合规稳定币USAT、高调进军主流金融市场的野心宣言。这家公司正试图彻底洗刷过往的“污名”，从监管的规避者转变为合作者，甚至自诩为打击犯罪的利器。然而，质疑从未远离：庞大的储备金是否真的无懈可击？其“点石成金”的盈利能力从何而来？从黄金到AI、从足球俱乐部到农业的跨界投资是布局未来还是分散风险？本文将带你深入解读Tether的转型之路，看这个“所有人爱恨交织”的稳定币巨头，如何试图讲述一个关于金融包容、技术赋能与终极稳定的新故事。它的野心，早已超越了稳定币本身。
如果你最近关注新闻，可能会发现过去一周有个趋势。除了在《财富》和《彭博社》上大放异彩的特写之外，Tether的CEO Paolo Ardoino还接受了路透社的采访，也和TechCrunch聊了。为什么这个 behind 人人爱恨交织的稳定币的男人，要发起一场全面的媒体闪电战？
时机并非随意选择。本周，Tether推出了USAT，这是一种通过Anchorage Digital银行发行的、受美国监管的稳定币——这是其首款旨在遵守新联邦法规、并直接与Circle的USDC竞争的产品。富达投资也刚刚在周三推出了竞争性稳定币，加入了摩根大通和PayPal不断扩大的战局。
这堪称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大转变。多年来，Ardoino避开美国，在海外旁观监管机构围剿、检察官调查。他的公司被描绘成不透明、可能涉嫌欺诈，根据《经济学人》去年夏天的一篇文章，甚至是“洗钱者的梦想”。
但当Ardoino和我本周通过视频聊天时，很明显，那些日子已经结束了。Tether正在与白宫官员会面，与FBI和特勤局合作，并押注USAT能够打破Circle对美国市场的掌控。（USAT与Tether的旗舰产品USDT是分开的，后者在全球有1870亿美元的流通量，但不符合美国新的监管要求。）在Tether设有办事处的瑞士卢加诺，这位41岁的CEO——他在公司2014年成立仅两个月后就加入了——花了一个多小时描述Tether从加密玩家到主流认可的转型。
它的势头无疑是强劲的。Tether的USDT——本质上是一种利用区块链技术跨境流动、不绑定任何单一机构的数字美元——其市值比所有其他稳定币竞争对手的总和还要大。它还有大约5.36亿用户，每季度增长3000万。“它的增长速度更像Facebook，而不是任何其他金融科技应用，”Ardoino告诉我。
Ardoino表示，Tether的先发优势超越了市场主导地位，它对于货币疲软国家的人们具有变革性意义。“在阿根廷，比索在过去五年中对美元贬值了94.5%，”他指出。“在海地，平均日薪是1.34美元。这些人从未被纳入金融体系。”
“Tether所创造的，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金融包容性成功故事，”他继续说道。
Ardoino知道，要让更多人转变为信徒，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去年夏天，《经济学人》详细报道了俄罗斯洗钱者Ekaterina Zhdanova如何涉嫌利用Tether连接英国毒品团伙、莫斯科黑客、受制裁的寡头和俄罗斯情报人员，这无疑于事无补。
当我提及那篇报道时，Ardoino不以为意，称文章中强调的金额“简直是沧海一粟”。“USDT使用的无限、绝大多数是由好人完成的，”他说，并补充说公司现在与超过60个国家的近300个执法机构合作。“iPhone有时也被坏人使用，丰田车也被坏人使用。”
但他更进一步，认为在监控非法活动方面，他公司的技术比现金更优越。“如果有成百上千亿美元的现金托盘在全世界流转，美国执法部门几乎无能为力，”他说。“但对于USDT，我们已经证明，通过与司法部、FBI、特勤局以及数百家其他执法机构合作，我们可以迅速冻结资金。”
事实上，据Ardoino称，Tether已经冻结了35亿美元的代币，其中绝大部分属于“被骗或被黑客攻击的人”。例如，他说在2023年，在传统金融系统未能发现的情况下，Tether“眨眼间”就主动识别出了一笔2.25亿美元的“杀猪盘”诈骗。（杀猪盘诈骗涉及骗子与受害者建立友谊甚至恋爱关系，然后诱骗他们进行虚假投资。）
“我们已经让FBI和特勤局加入进来。我们遵循OFAC（执行美国制裁的办公室）的规定，”他告诉我。
批评者是否满意尚不清楚，但Tether在每一次试图扳倒它的尝试中都幸存了下来。这是一场持续的战斗。就在三个月前，标普全球评级还称USDT的稳定性薄弱。
当我提到这一点时，Ardoino表现得不屑一顾。“如果那是那个完全错过了次贷危机的标普，我为他们认为我们薄弱而感到自豪。”
然后他提到了2022年春天，当时另一个名为TerraLuna的主要稳定币突然崩溃，几乎一夜之间抹去了400亿美元的价值。恐慌蔓延至整个稳定币市场，对冲基金押注Tether将是下一个倒下的。客户争先恐后地提取资金。“我们在48小时内赎回了70亿美元——占我们储备的10%。在20天内，赎回了200亿美元——占我们储备的25%。世界上没有哪家银行能在那种赎回水平下存活。我们出色地做到了。”
Ardoino还提到了一个竞争对手在另一次银行挤兑中表现不佳，尽管他没有点名。暗示很清楚——他指的是Circle。当硅谷银行在2023年倒闭时，Circle的USDC在披露了30亿美元的风险敞口后短暂脱钩。当我直接问Ardoino关于Circle——常被描绘为更干净的替代品——时，他的公关团队迅速插话。他只能说道：“有时候，如果你不向华尔街屈服，你就会被描绘成另一种样子。”
Ardoino强调，Tether现在拥有300亿美元的超额储备，超出了赎回所有流通代币所需的金额。更重要的是，这些储备由Cantor Fitzgerald持有——这家华尔街公司由Howard Lutnick领导了三十多年，他于一年前出任美国商务部长。Lutnick公开为Tether的合法性背书；与此同时，该公司通过管理Tether庞大的国债持仓赚取费用，形成了与Lutnick制定美国商业政策的角色并存的金融利益。
Ardoino的观点是，Tether现在比传统银行更安全。“银行系统实行的是高达90%的 fractional reserve（部分准备金制度），”Ardoino说。“所以，如果你在银行账户存入100万美元，只有10万美元在那里，90万美元被贷出去了。”相比之下，他认为，“即使比特币归零，Tether拥有的钱也会比已发行的所有USDT代币还多。”
所有这些储备产生了巨额利润。据《财富》杂志报道，Tether报告2025年利润超过150亿美元，主要来自储备金的收益——与储蓄或支票账户不同，它不与USDT持有者分享这些收益。当我问Tether是否会重新考虑与客户分享利息时，Ardoino说，虽然利息对于已经习惯于此的美国人来说有意义，但这并非Tether核心用户最关心的事，他们主要目的是保值。
“土耳其里拉在过去五年中对美元贬值了81%。阿根廷比索贬值了94.5%，”他说。对于一个货币每天贬值3%的人来说，4%的年利率毫无意义。“虽然对世界其他地区来说，美元稳定币是储蓄账户，但你不能认为稳定币对美国人是储蓄账户，而更像是支票账户。”
Tether不急于分享收益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待定的立法可能会使其变得非法。目前正在国会审议的《CLARITY法案》将禁止稳定币发行商向持有者支付利息，银行业团体支持此举以防止存款逃离传统银行。对Tether来说，该法案的通过只是将其现有商业模式法典化。对于像Circle这样尝试过奖励计划的竞争对手来说，这可能消除一个竞争工具。
超越稳定币
Ardoino的野心远不止USDT。Tether Gold是一种由实物黄金支持的代币，于2020年推出，目前有26亿美元的流通量，意味着客户持有代表等量黄金的代币。但Tether的总体黄金战略要雄心勃勃得多。根据Ardoino在彭博社的采访，该公司持有约140吨黄金，价值约240亿美元，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私人黄金持有者之一。
当我问Tether为何推出Tether Gold等产品时，他将其描述为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中提供替代选择。“黄金是人类第一种几乎无处不在的主要货币形式，”他说。“借助区块链技术，我们第一次真正能让黄金再次成为一种货币，不仅作为价值储存手段，也作为交换价值的方式。”
他回忆道，当黄金产品推出时，“我们几乎被称为疯子。”自那时起，Tether一直在以每周高达一到两吨的速度购买黄金，将自己定位为Ardoino所说的“世界上最大的黄金中央银行之一”。
但公司对AI的进军暗示了Ardoino更宏大的计划。大约九个月前，Tether推出了Qvac，这是Tether的去中心化AI平台。这个名字来源于艾萨克·阿西莫夫的短篇小说《最后的问题》，Ardoino认为这是“有史以来最宏伟的科幻文学作品”。
他对Qvac的宣传呼应了他对USDT的宣传，即为服务不足的人群服务。“USDT从未打算针对那些在摩根大通有账户的人，”他解释道。“我们服务于所有被传统金融体系落下的人。”同样，中心化的AI平台将会错过数十亿负担不起订阅费的人。
“如果他们没有足够的钱每年支付150美元开立银行账户，他们也就没有足够的钱接入强大的AI平台，”Ardoino说。相反，Qvac将在智能手机上本地运行，因为他相信在三到五年内，今天最强大的智能手机将在非洲和南美洲普及，能够支持高达80%的AI用例。“所以USDT将赋能世界上最大的去中心化AI平台。”
这是一个相当宏大的愿景，但即使Qvac也只是一个更大战略的另一分支。据《财富》杂志报道，Tether已向德国AI机器人公司Neura承诺投资超过10亿美元，向社交媒体平台Rumble投资7.75亿美元，并向卫星、数据中心和农业投资数亿美元。该杂志将Tether的转型描述为类似于主权财富基金。
当我指出从外部看，这些投资——包括对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的持股——似乎互不关联时，Ardoino坚称并非如此。“Tether的座右铭是成为稳定的公司，”他说。“我们投资土地、牲畜、农业、现代科技、黄金的原因——共同点在于确保Tether能够继续成为我们用户所在世界的基石。”
他将其描述为一个环环相扣的系统，其中农业可以数字化，黄金市场可以革命化，电信可以点对点化。“我们的故事是关于建立一个能够经受时间考验的公司，”他说。“它正在成为一个改变数亿人生活、为他们提供前所未有的东西——稳定——的社会影响力公司。”
当我提到政治风险——如果下一届美国政府像上一届那样将Tether视为威胁，会发生什么——时，Ardoino已经准备好了。
“我希望金融包容性以及让5.36亿人使用美元是共和党和民主党都关心的事情，”他说。“这是一个教育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