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五年前，一场由散户掀起的GameStop狂潮席卷华尔街，不仅重创对冲基金，更彻底改变了投资市场的生态。这场被称为“散户革命”的运动，背后是千禧一代和Z世代对经济困境的集体宣泄——房价高企、教育成本攀升、财富差距扩大，让年轻投资者们选择以高风险投机作为逆袭的赌注。如今，散户交易量已占股市近三成，移动应用和零佣金交易更助长了这种“赌博化”投资趋势。但专家警告，追逐“迷因股”和加密货币的投机狂欢，可能让年轻人在财务自由路上付出沉重代价。本文深度剖析GameStop现象背后的世代焦虑，以及它对未来投资格局的深远影响。
专家指出，五年前GameStop股票狂潮及其引发的零售交易革命，部分源于年轻投资者群体的财务困境。这种世代性的不安持续蔓延，可能对散户投资者乃至整个股市产生长期影响。
2021年1月，散户投资者将实体游戏零售商GameStop的股价推高超过1600%。当时，Reddit论坛WallStreetBets上的业余交易者互相鼓动涌入这支备受打压的股票，并利用新兴数字投资平台进行交易。
证券交易所Cboe Global Markets的零售扩张及另类投资产品主管JJ Kinahan表示，大量25至35岁的年轻人在GameStop狂热期间首次进入股市。
“坦白说，这是零售交易市场有史以来最重大的事件，”Kinahan说。
他提到，就在此前两三年，金融公司常讨论的问题是：如何让年轻人开始投资？
“我们没想到他们会一次性全部涌入，”Kinahan坦言。
在GameStop和“迷因股”时代之前，投资 largely 是资产管理公司、养老基金等大型机构的领域。
专家指出，尽管零佣金交易的普及和新冠疫情居家时间增多等因素吸引了新散户入市，但GameStop的影响不可否认。
2021年发表的学术研究显示，约4.5%交易GameStop股票的投资者在2021年1月13日（GameStop狂热起始日）或之后才开设经纪账户，表明它吸引了“相当数量”的新投资者。这些投资者更年轻（平均30岁出头，非GameStop交易者平均36岁）且经验更少。
该研究由金融学者Tim Hasso、Daniel Müller、Matthias Pelster和Sonja Warkulat完成，使用了未具名零售经纪商的数据。
宾夕法尼亚大学商法教授Jill Fisch在另一篇论文中称，2021年1月的GameStop狂潮“或许是散户投资者重新参与资本市场的最瞩目例证，标志着市场从大型机构投资者主导的明显转变”。
专家认为这种参与具有持久力。
Rosenblatt Securities数据显示，散户投资者在2025年9月占股票交易量的约30%，高于2020年初的21%-22%。
“交易量简直疯狂，”Cboe的Kinahan说。
一种普遍说法是，参与GameStop现象的散户以此反抗华尔街。
通过联合推高GameStop和AMC等“迷因股”价格，散户导致做空这些公司的对冲基金等空头蒙受巨额损失。
研究人员称，这很可能是散户间首例“掠夺性交易”——通过协调不提前抛售股票来推高股价，从而潜在获利。
尽管狂热背后可能存在“反抗建制”的情绪，但一些专家认为，投资者更多是受经济落后感的驱动。这似乎是对侵蚀Z世代和千禧一代的财务困境的一次准公投。
索尔福德大学行为经济学家Richard Whittle和利兹大学Stuart Mills在2024年为The Conversation撰文指出：“我们的研究表明，社交散户交易者的行为不仅是对金融体系的反抗或非理性冒险，更关乎当今股市如何反映新一代投资者面临与前几代截然不同的经济压力。”
坦白说，这是零售交易市场有史以来最重大的事件。 JJ Kinahan，Cboe Global Markets零售扩张及另类投资产品主管
Whittle和Mills与利物浦大学研究员Gavin Brown研究了WallStreetBets Reddit论坛的帖子，发现该社区用户平均需要至少36%的投资回报才感到满意——远高于股票10%的历史平均回报。
Mills告诉CNBC，换言之，他们并非以“笨钱”方式进入股市，而是感到需要赌博式获取高回报以实现暴富和追赶。
他说：“如果你曾期望至少和父母一样富裕，却突然发现住房成本、教育成本远高于父母当年，你很可能感到比父母同龄时贫穷得多。”
那么，投资者为何将焦虑注入GameStop股票？
Mills认为，这可能是无限回报的理论承诺、全球疫情期间押注实体零售商的“迷因”效应，以及对该品牌的年轻怀旧情结共同作用的结果。
金融专家指出，GameStop事件也代表了投资和社会更广泛的“赌博化”趋势。
Rosenblatt Securities全球市场结构主管Justin Schack在邮件中写道：“在日益加深的收入财富不平等恶化年轻世代前景的背景下，当今自主散户投资者越来越将金融市场、体育博彩和预测市场的投机视为副业，认为能以少量资本支出获取潜在巨大回报。”
Hasso、Müller、Pelster和Warkulat的研究发现，交易GameStop股票的个人除了年轻和相对缺乏经验外，还有参与高风险交易的历史，包括类似彩票的股票和高波动性证券。
《投资的四大支柱》作者William Bernstein表示：“投机是我们的天性。”
专家称，GameStop股票与其他波动性资产（如主要由年轻投资者持有的加密货币）也存在相似性。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贝伦德分校认证财务规划师Eric Robbins认为，GameStop或许是年轻投资者转向金融市场“解决”经济困境的典型代表——而移动应用和零佣金交易的普及让他们能够轻松做到这一点。
不幸的是，这种策略可能适得其反——正如试图择时股市的投资者常遭遇的那样，Robbins说。
例如，Hasso等人发现，虽然部分投资者从GameStop中获得“显著”利润，但后来者损失惨重。他们在论文中指出，例如在2021年1月25日后买入的投资者中位数亏损约13%。
Robbins表示，年轻投资者对投资风险认知过高。他们始于2008年金融危机后， largely 只见过“爆炸性”回报。他说，此后唯一重大下行——2020年疫情期暴跌——也是短暂的。
Mills认为：“我怀疑，只要人们继续感到生活水平下降，且无法通过常规方式实现财务抱负，我们将持续看到散户涌入不同且更异类的资产。”
从心理学角度，对于已感到落后的年轻投资者，冒险失败可能不算大事。
专家指出，这通常也不是积累财富的最佳方式。
诺贝尔奖得主、芝加哥大学行为经济学家Richard Thaler与Acadian Asset Management高级副总裁Owen Lamont在2023年《纽约时报》关于GameStop的评论中写道：“询问任何金融教授，你都会得到同样乏味的答案：对大多数人长期投资的最佳方式是持有分散化的股票组合。”
另一方面，Cboe的Kinahan指出，GameStop狂热激发了年轻投资者对股市前所未有的兴趣，否则他们可能不会早早关注财富积累。
Bernstein表示，即便犯错，他们也有数十年时间纠正。
他说：“他们会吸取教训。没有什么比被财务重锤击中更能改变想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