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乌干达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一场关乎民主与权力的较量正以惊心动魄的方式上演。反对派领袖波比·瓦恩,这位从音乐人转型的政治家,身穿防弹衣直面催泪瓦斯与枪弹威胁,挑战执政已近四十年的总统穆塞韦尼。当国家机器成为选举工具,当“非致命性”镇压成为官方说辞,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政权对权力的迷恋,更是整个非洲民主困境的缩影。本文透过外媒镜头,揭示这场被暴力阴影笼罩的选举背后,那些被噤声的呐喊、被碾压的希望,以及一个民族在强权与变革之间的艰难挣扎。以下为编译全文:
乌干达瓦基索——总统候选人波比·瓦恩穿着防弹背心、戴着头盔开展竞选活动,以防子弹袭击。但这身防护装备却挡不住如影随形的催泪瓦斯毒雾。
瓦恩挑战的是自1986年统治乌干达至今的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这位长期执政者通过反复修改规则延续权力:废除任期与年龄限制、囚禁或边缘化对手,在1月15日大选前夕,国家安全部队更持续驻守反对派集会现场——穆塞韦尼正谋求第七个任期。
这位本名基亚古兰伊·森塔穆的音乐人转型政客,在2021年首次竞选总统时已遭遇类似打压。他常遭警察粗暴对待,衣衫被撕破,数十名支持者锒铛入狱。
近日接受美联社专访时,他控诉此次“军方已基本接管选举”,至少三名支持者在暴力竞选活动中丧生。
“暴力程度骇人听闻,肆无忌惮到我们连使用公共道路的权利都被剥夺。”他说,“我们被安全部队围剿,超过40辆军警车辆尾随。每到一处开展竞选,前一日必有军方到场殴打民众、恐吓警告他们不得参加我的集会。”
人权组织国际特赦组织指出,选前使用催泪瓦斯、胡椒喷雾、殴打等暴力行径,已构成“残酷的镇压运动”。
穆塞韦尼在新年致辞中,竟建议安全部队多用催泪瓦斯驱散他所谓的“犯罪反对派”人群。
“对暴徒使用催泪瓦斯既合法又非致命。”穆塞韦尼在电视演讲中说,“这不会致死,比实弹好得多。”
安全部队(尤其是军方)屡次驱散瓦恩的竞选集会,迫使支持者逃窜至沟渠沼泽。
批评者指出,穆塞韦尼的竞选活动却从未受干扰,他可随心所欲前往任何地方。有人指控这场选举只是维持穆塞韦尼权力的仪式,而非在这个4500万人口的东非国家实现政权更迭的公平竞赛。
作为七名反对派候选人中最具声望者,瓦恩虽未直接号召抗议,仍敦促支持者在安全部队面前展现勇气。他表示希望支持者在选举日大量投出“抗议票”,反对穆塞韦尼的政党。
瓦恩向美联社提及至少三起集会死亡事件:一人遭军方枪击,另一人被军车碾压。他指控选举当局、警方和军队“为现任政府服务”,导致暴行逍遥法外。警方发言人基图马·鲁索克称对这些指控不知情。
穆塞韦尼是非洲任期第三长的领导人,现正试图将统治延续至第五个十年。
他最初以游击队领袖身份武力夺权,声称要在内战与阿明残酷独裁后重建民主。
数十年前,穆塞韦尼曾批评非洲领导人恋栈权位。多年后,乌干达议员为他扫清最后一道宪法障碍——取消年龄限制,为其终身执政铺路。
其子、陆军司令穆胡齐·凯内鲁加巴已公开表态希望接班。由于穆塞韦尼在执政党“全国抵抗运动”高层未有明确接班人,世袭统治的阴影正在蔓延。
穆塞韦尼六次当选,几乎每次投票都伴随暴力与舞弊指控。他曾与许多并肩作战的同志决裂,其中有人指责他背叛了丛林战争的理想。前私人医生基扎·贝西杰便是其一,他因叛国罪指控被监禁逾年,多次保释遭拒。
运营非政府组织“宪法治理中心”的政府批评者莎拉·比里特,上周因被指控非法分享国家选民登记数据遭逮捕刑事起诉,相关指控尚未证实。
地方法官将其还押至1月21日,此举被公民领袖谴责具有政治动机,意在选举前封杀比里特的评论工作。
被捕前,比里特曾向美联社表示,穆塞韦尼统治下的乌干达是“军事独裁而非民主”。“证据摆在眼前,乌干达已不能再自称宪政民主国家。”
自六十年前脱离殖民统治独立以来,乌干达从未实现过和平的总统权力交接。随着年迈的穆塞韦尼日益依赖其子凯内鲁加巴将军掌控的安全机构,政局风险持续攀升。
凯内鲁加巴曾警告可能对瓦恩动用武力,一年前更在推文中发出“斩首”威胁,被广泛谴责为鲁莽言行。
“穆塞韦尼无权声称反对压制手段,因其政府多年来正是如此行事。”加拿大约克大学政治学副教授、乌干达人杰拉尔德·巴里比评价穆塞韦尼对安全部队的指示时说道。
巴里比指出,穆塞韦尼党内已有人认为安全部队做得过火,“就连他们也对军警针对无辜平民的野蛮手段感到愤慨”。